晚饭过后，夜已阑珊。
慕星澜将那块木板重新安装好，铺上床褥蜷缩在其中。深秋的夜晚温度骤降，将孩子的鼻尖冻得通红，呵出的气息在昏暗的烛光下化作一团白雾。
“姐姐，你也早点休息吧。”
慕星澜探出脑袋，看着坐在自己床边、借助微弱的烛光缝补着衣服的慕纤云，小声说道。
“好，姐姐忙完就睡。你先睡吧，好不好？”
慕纤云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摸了摸慕星澜的脑袋：“明天你还要早起呢，第一天去学堂可不能迟到呀。”
“我知道了。可是姐姐，我怕和他们说话。”
闻言，慕纤云眼眶微红。自从爹娘相继去世后，自己的弟弟便渐渐变得沉默寡言、怕生起来，就像是被厚重乌云所遮蔽的太阳一般，失去了本该有的光彩。
她轻叹一口气，安慰道：“没事的，姐姐相信你能和他们成为好朋友的。”
“我会努力的。”
慕星澜嘟着嘴巴点了点头。他知道，那学费是姐姐没日没夜采药、做零工为自己攒出来的，每一文钱都来之不易。
“真乖。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吧。”
慕纤云温柔一笑，握住慕星澜的小手，放低声音讲述起了那个曾经由母亲给自己讲述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啊，有一个……”
冷月高悬，木屋旁的虫鸣声也随着她的讲述渐渐消散，四周归于寂静，只有慕星澜熟睡的细小呼吸声。
看自己的弟弟已然睡着，慕纤云这才蹑手蹑脚地将放下的针线活重新拿起。可那根捏在手中的尖针并未刺穿布料，而是刺穿了她的心。
慕纤云整个人蜷缩着将头埋入怀中，轻声哽咽起来。泪水无声，却掷地有声：“爹、娘，云儿想你们了……”
翌日清晨，晨光微曦。
慕纤云醒得很早，脸上还挂着两条剔透的泪痕。她连忙洗了一把脸，将思念再度深埋心底，随后将稀粥重新热好，叫慕星澜起床。
她将自己睡眼惺忪的弟弟打理好，换上了她特地为他买的新衣服。虽然没有多贵，却也让她攒了好久。
“记住姐姐和你说的话。”
细细嘱托了几句，在确定慕星澜都听进去后，慕纤云这才放心让他出发上学。
这所谓的学堂，不仅仅是学习知识的地方——一来若是得到讲师的赏识，便有机会在洛嘉城得到个一官半职；二来若有天赋，则可以得到一些修炼的资源。
在目送着弟弟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后，慕纤云定了定神，将放在门口的药筐背起，拿上缝补好的衣裳，向着集市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集市早已人流涌动。慕纤云要趁早将补好的衣裳给客人们送去，同时将药筐中的药材拿去药铺。
“纤云，今天这么早呀？”
集市上，有不少姐弟两人的熟人。
“李奶奶早。昨天找到个挺稀有的药材，早点来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好孩子。待会儿到我这儿拐一下，有几件衣服要补。”
“好的，我等一下就来。”
慕纤云将衣服亲手送到顾客手中后，背着药筐走进了药铺。
“王叔，早。”
慕纤云将药筐放下，擦去额头的汗说道。
“哦，纤云啊，今天这么早吗？”
药铺的掌柜正擦拭着柜台，看到慕纤云进来后，指了指柜台上堆着的几枚铜钱说道：“工钱在那里了，你自己拿，药材放那就好。”
“王叔，你看这个，能不能多卖些钱？星澜要上学了。”
慕纤云从药框中取出一根翠绿色的藤蔓，放在了柜台之上。
“百年的青玉藤？”
王掌柜将其小心端起，仔细端详了一番后，眼骨碌一转，清了清嗓子说道：“纤云啊，这是个好东西。叔叔给你十枚灵石，够你们姐弟俩生活很长时间了，如何？”
“叔这个是公道价，不会有人比这个多了。星澜不是要上学吗？够他一年多的学费了。”
慕纤云并未犹豫，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谢谢王叔。”
其实她心中清楚，这位“叔”一直都在压自己的价。但整个洛嘉城就只有他愿意收自己的药材，所以她选择视而不见。
“爽快。叔叔再给你十天的药材价钱。下次有这样的好东西，记得拿到叔这儿来。”
“好的王叔。”
慕纤云接过对方递来的装有灵石的袋子，掂量了几下，随后告辞。她知道，袋中的灵石最多只有九枚，但也只能默默接受。
回去路上，她顺路从李奶奶那儿取走了今天晚上的活计，却在自己的家门口看到了一位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女子。
此人身材略显臃肿，一副贵妇人模样，全身上下穿金带银，身上的皮草恨不得再穿上个几层。
一看到慕纤云走回来，她便立刻凑上来，用一种长辈特有的“我为你好”的口气对她说道：“纤云啊，你看，这次我亲自上门，有诚意了吧？”
那妇人从身后取出一个哐啷作响的鼓囊袋子，想将其强行塞到慕纤云的手中：“这一百枚灵石，总够了吧？你呀，你不要这么固执，就答应我吧。”
“林夫人，我说过了，你给我再多钱我也不会把我弟弟给你的。他是我弟弟，不是可以用来买卖的商品。”
慕纤云头也不回地走进木屋之中，将门锁上。
闻言，林夫人瞬间变脸，站在屋外破口大骂：“小畜生！要不是老娘无法生育看得上他？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他跟着你只有苦吃！老娘还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你给我等着吧！”
丢下这句狠话后，林夫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而慕纤云则是身子一软，瘫倒在地，眼眶泛红。
她又何尝不想让弟弟去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那林家向来风评极差，她不想亲手将自己的弟弟送入虎口。
慕纤云抽泣了几声，随后坚强地站起，擦去稍稍溢出眼眶的泪水，起身准备晚饭。
由于今天赚得比较多，加之又是慕星澜上学的第一天，慕纤云特地从集市上买了几块猪肉回来。
可就在她将饭菜烧好，尚未从锅中盛出时，屋门被敲响了。
“谁啊？”
慕纤云内心顿时升起一股疑惑之色。她试探着向外看去，却看到了药材铺王掌柜的身影。
“纤云啊，叔得到消息，今天晚上的后山上可能会出现千年的月灵芝。许多采药人都上山了，你也去帮叔看看。”
“这是辛苦费五颗灵石。若是找到了或者知道它被谁拿去了，回来告诉叔，叔再额外给你赏钱。”
留下一袋灵石后，王掌柜便离开了。
在确定对方离开后，慕纤云方才打开屋门，将那袋灵石拿了进来。打开细数一番，确实是五颗灵石没错。
“若是真的……要是我找到了，我们姐弟俩的生活就能改善很多了。”
慕纤云心中虽有困惑，但曾经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且看王掌柜脸上的焦急不像是假的。
随即，慕纤云便下定决心。她换上采药的衣装，背上药筐，在昨日冰晶糕留下的纸上写下自己出门的缘由后，便急匆匆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