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路尽头,万道神碑亮起一圈道光。
林七安从道光中走出,黑金衣袍贴着身形垂落,领口绣着流云暗纹,腰间羊脂玉佩碰上衣带,传出一声轻响。
身后的神碑隐入虚空,四周星辰重新映入眼中。
林七安站在星空中,先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六百年过去,曾经漂浮在星路中的陨石带已经消失大半,碎石间残留着交战痕迹,几件失去灵性的兵器随着星尘漂向远方。
几件兵器撞上碎石,残存的器纹亮了几次,最后归于沉寂。
秽厄源地的三尊一品已经消亡,侵入各界的灰潮却没有随之散去。
三尊秽厄经营了太多年。
源地中的规则断层连通诸天,每一条通道里都有秽厄涌出。
部分秽厄已经生出灵智,察觉源地失去回应后,开始逃往世界边缘。
林七安冷冷一笑。
“灭。”
诸天万界中的秽厄直接被无处不在的大道灭杀。
万道神碑外,林七安站在星空中。
诸天传来的声音落入耳中,一座座世界的景象也映入神意。
赵千山与罗成坐在城墙缺口喝酒,老阵师拄着拐杖返回阵台,帝霄正在跟守城将军争最后几坛烈火酿。
林七安没有收回目光。
六百年征战留下的痕迹遍布各界。
很多人活了下来,也有不少人的道痕停在灰潮中。
林七安抬起手,指尖触碰身前的岁月。
岁月长河从星空下方流过,河中映着过去与未来。
林七安看见诸天各族建立第一座星门,也看见秽厄初次越过源地。
更早的岁月里,万道神碑尚未建成,诸位一品武神还在星路尽头交战。
林七安沿着岁月长河继续回游。
一万年。
十万年。
百万年。
星海更换位置,世界经历兴衰,很多大道从天地间消失,又有新的大道由众生开辟。
林七安原本只想看看一品武神是否留下其他传承。
可当目光越过一段残缺岁月时,几缕道蕴从长河上游飘来。
林七安停下脚步。
那几缕道蕴没有承载剑意,也没有承载五行。
道蕴所过之处,岁月没有留下衰败的痕迹。
一株生在河岸边的草木经历数万次枯荣,那几缕道蕴仍旧停在原处。
“长生?”
林七安抬手接住一缕道蕴。
掌心接触道蕴,岁月长河中浮现出一座山。
山中有竹林,有茅屋,还有一张摆在屋外的木桌。
一名青衣男子坐在桌边,衣袍款式不属于如今这个时代,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
青衣男子手边放着一壶茶。
茶水还冒着热气。
林七安看不清男子的面容,却能感受到那份跨越岁月而来的气息。
仙。
一位走长生大道的仙。
林七安掌中的道蕴向前绕了一圈,随后化作几行文字。
“后来人,你站在河里看了这么久,不累吗?”
林七安看着那行字,开口回应:“还好。”
“能回我?”
“能。”
“那倒有点意思。”
林七安隔着万古岁月,看向竹林中的青衣男子。
“前辈留下这缕道蕴,是在等人?”
“等一个能看见的人。”
“等了多久?”
“不记得了。”
“长生大道,还会忘记时间?”
“活得久了,记这些做什么?”
青衣男子端起茶杯,朝岁月长河所在的方向举了举。
“我姓顾。”
“叫顾青山。”
林七安点了点头。
“我姓林。”
“叫林七安。”
顾青山将杯中茶饮尽。
“我知道。”
林七安问道:“前辈认识我?”
“现在不认识。”
“以后呢?”
“以后见过。”
“前辈看过未来?”
顾青山放下茶杯,竹叶落在桌角。
“长生之人,总能多看几步。”
“多看几步,也未必能看见我的未来。”
“确实看不清。”
顾青山伸手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所以我才在这里留句话。”
“前辈想说什么?”
“等你来到道的尽头,再来找我喝茶。”
“仙路在何处?”
“你很快便会看见。”
山中的景象开始淡去。
林七安又问道:“前辈如今还活着?”
顾青山拿着茶杯,朝竹林外看了一眼。
“长生客若死了,还算什么长生客?”
“有道理。”
“星海那边有人等你,先回去吧。”
“以后见面再聊。”
最后一句话落下,竹林与茅屋散入岁月。
那缕长生道蕴留在林七安掌中,化作一片青色竹叶。
竹叶上刻着一个“顾”字。
林七安捏住竹叶,回望岁月长河上游。
顾青山留下的气息还在更久远的时代延,越过了万道神碑建立的岁月,也越过了武道诸界留下记载的源头。
道蕴映照三千界。
每一座世界的岁月中,都有一缕属于顾青山的长生气息。
有人曾经走到这个层次。
也有人站在更前方等候。
林七安收起青色竹叶。
“顾青山。”
“仙路尽头见。”
林七安转过身,目光穿过星路,落向星海大世界。
苏清离站在第三阵区城头,赤红锦袍沾着战尘,发间暖阳血玉小狐狸簪映着天光。
阿莹坐在城外的山坡上,青色劲装袖口留着血迹,腰间玉佩放在掌中。
白纪衡躺在命运阵台旁边,折扇盖在脸上,嘴里还在跟黑甲副将争论谁该清点物资。
萧雅站在月华中,白裙裙摆落在城墙边缘,手里的太阴冰刃已经收回。
林七安看了几人片刻,喃喃自语。
“我回来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