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心上人我天天都有空啊。”赵江大咧咧地说道，“没空也要来找呀。”
“油嘴滑舌！”石慧轻轻说道，没想到赵江说话这么直接，心里一甜，微微地侧开脸颊，却是有些泛红。
现在两家人定亲是放在明面上的，所以他们这样一起走路也不怕别人看到。
只是有屯里屯亲笑呵呵地跟小情侣打招呼，石慧有些害羞，两人就去了人少点的地方。
石慧似乎是觉得刚才被赵江占了上风，不服输地盯着他，道：“那有没有想我？”
就算不好意思，石慧还是仰起下巴，没有错开和赵江的对视。
“当然想啦。”赵江微微一怔回答。
他倒不是害羞。
“我媳妇真好看。”赵江心里想，石慧的碎发被吹拂开，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羞涩和挑衅。
“怎么想的？”石慧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哪里都想，你想我怎么想？”赵江一笑，“那你有想我吗？”
赵江呼了一口气，轻轻抓起姑娘的右手，按在自个儿的胸膛上，“你听听我的心跳，见着你可紧张了。”
隔着衣服，石慧也能感受到赵江结实的胸膛。
赵江的心跳“咚咚”从掌心传递，石慧感觉脸微微发烫，反而觉得自己的心跳更快更乱。
“我不告诉你。”石慧到底是对视不赢不要脸的赵江，败下阵来，同时把手抽开。
他今天胆子这么大？石慧暗暗地想，是因为确定了结婚日子吗？她以后就要和赵江一起过日子了。
石慧不是啥都不懂，想到屯里有些小媳妇、大婶们对她开的荤玩笑，不由地摩挲了下刚才碰着赵江的手心。
这答案不是摆在明面上吗？赵江觉得心里甜乎乎的，身心暖洋洋，他成了糖三角。
“这个送你。”赵江拿出精心挑选的鄂温克桦树盒子，递给石慧。
那小伙子确实有私心，把那一娄子里觉得最好看的留下来了，王桂和赵兰瞅都没瞅着。
“真好看。”石慧宝贝地抚摸着桦树盒子，“就是不知道拿来放啥。”
现在的姑娘都比较单纯，结婚前一般没啥首饰。
“以后给你装满首饰，一个还不够嘞。”恋爱的赵江，简直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自己的姑娘，这可不是画大饼。
石慧拍了下赵江，“那得多少钱啊！你上班辛苦，打猎赚钱也不容易。”
见石慧并没有抵触与他肢体接触，赵江的贼胆得到滋养，说道：“反正我把钱都拿给媳妇，媳妇爱买啥买啥。”
他们这块儿每家每户都是男主外，女主内。要赵江说，有人管是幸福的，没人管才没意思呢。
赵江负责猛猛挣钱，聪明心细的石慧来打理，多好！赵江现在有时想到未来的生活，心里都泛热。
他的观念经过后世，倒是无所谓生男生女。最好是小棉袄女儿，长相随她妈，赵江要把她宠到天上去。
要石慧想要儿子再说，小子的话，嗯，糙糙养着吧！要和他性子一样闹腾，那可就麻烦了。
听到赵江称呼她为媳妇，石慧拍了下他的胳膊，“那我每月就给你烟钱呢？”
“那也给媳妇。”赵江信誓旦旦的。
“说的好听！”石慧白了他一眼，“之前不知道你说话不实诚呢。”
她可是知道父亲石关明，为了藏点儿私房钱费老大劲了，“我才懒得管你的钱呢。”
“那可由不得你。”赵江嘿嘿一笑，知道石慧这姑娘咋说呢，就是心里柔软。
以后自己好言好语地缠着媳妇，绝对比赵山同志混得好，他有信心。
小情侣在一起聊天，也不在意聊啥，反正你一言我一语的，有说不完的话。
赵江有两次觉得不早，该走了，都想着再说一会儿，压根就没提说走的事情。
倒是石慧善解人意，瞧见赵江的打扮，知道他是要上山打围：“你不还得上山吗？快去吧，免得别人等着你。”
石慧听赵江说过，他打围都不走单，那现在肯定是约好了人在等赵江回来。
“啊，他们不打紧。”赵江摆摆手。
“我得回家看看小弟咋样了。”石慧不想赵江被被人埋怨，“下回赶大集你有空不？咱们一起去啊。”
“行啊。”赵江想也不想回答。
“你八月要去漠河，到时候咱们得有一个月时间见不到。”石慧撅着嘴，有些不乐意地说，所以才想趁赵江没走，多见几面来撑过不能见面的日子。
但她也明事理，知道这是好事。赵江要想站稳跟脚，在场子里往上走，必须得独当一面。就和干部升任前要下基层一线锻炼两三年是一个道理。
“干脆别去大集了。”赵江说道，“我带你去城里玩呗。”
大集花样就那些，不如城里好玩。
石慧眼睛一亮，姑娘拢共也就去过几回山下的镇子，还真没去过市里。
“能行吗？”石慧问道。
这年头不安分，姑娘也没出过远门，担心安全问题。但赵江平日是穿行山场，别刀带抢的，有啥怂的？
“行！有我在你怕啥，咱们好好逛逛。”赵江笑道，“要你小弟闹，把他也捎上。我带你们搓馆子，有家馆上回我吃过，味道不错。”
“嗯。”石慧心里雀跃，充满对和赵江一同进城的期待，想着那天要收拾得干净精神些。
“行啦，你快走吧。”石慧催促道，“别让人等急了。”
“诶，我送你到家吧。”赵江提着网兜磨磨蹭蹭的，还想和媳妇多待会儿。
石慧哑然一笑，抓过网兜，“就三五步的了，你快去忙正事吧。”
“好吧，那到时候我开车上家接你，记得跟我叔和婶说一声。”赵江依依不舍地要转身。
背过身的赵江，突然感觉手掌被人牵上了。
跟他粗糙和常年打枪指节上结了老茧的手不同，这只手温暖光滑，小小的，轻轻抓住他掌心，握住后松开。
赵江顿时感到一阵怅然，回头看去，石慧已经转身离开了。
“呵呵……”赵江回味着刚才的触感傻笑，石慧总是这样，她俩感情的关键、升温阶段，都是她跨出第一步。
爷们儿，之后的初吻和洞房花烛夜，可得你来主导啊！
赵江心里跟自个儿念叨，朝着停车的地方去。
开车上山快，赵江觉着去给了那黑瞎子一枪再回来，说不定连三四个小时都要不了。
与此同时，一双眼睛悄悄地注视着赵江上车，新解放驶离屯口。
李宏发从墙根慢慢走了出来，眼神里充满了对赵江的恶毒和嫉妒。
他看了看周围，岔开腿一跨一跨地走动，免得拉扯疼了。
自从晚上偷狗不成，被赵江设置的地枪轰了后，李家已经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两家的恩怨从老赵炮那辈分开始，不是这么容易消散和放下的。
不是李家想通了，而是现在的他们碰不赢势头正大的赵家。
无论把任卓拎出来，还是赵江老丈人石关明，就是赵山和赵江，李宏发他爹也不是个儿。
再有恨和不服，也得憋着。倒是李宏发他娘沈艳，从把他自赵江家接回来就有些失了心气儿，平时他和他爹说赵家坏话，也不怎么接了。
至于李宏发为啥会出现在鹿鸣屯……
他身后是鹿鸣屯方寡妇的家，李宏发是来搞破鞋的。
他命根子在城里职工医院被医生一阵划拉，好歹是保住了。但按照医生的话说，就可能时灵时不灵的。
亲娘沈艳着急，就想趁着家里还有底子，给他成家。
可他们家的名声坏透了，李宏发身子又是这种情况，想娶姑娘进家门多难啊？
加上李婶子作为媒婆，有自个儿的职业操守，不愿意把姑娘往火炕里推。哪怕他们两家沾点亲戚，这事也一直耽搁，没有进展。
越是缺什么，就越着急想证明什么。
李宏发就是怕自个儿那方面不行，心里打鼓，越想越不踏实。他也不学好，就无师自通干出了搞破鞋的事。
他还怕别人发现，不在自己屯里找人，专门跑远了来鹿鸣屯。
要说他也真是饿了，方寡妇四十多岁，五短身材，胸脯和屁股倒是丰满，就是干粗壮活的样子，也不爱卫生，干活一天的汗水下来身子能搓出长条的腻子。
方寡妇平时就是荤话和那些男人说着，晚上也会留门，让那些老相好上炕。有给她带点吃喝的当改善生活，没有的话也无所谓。
李宏发这个小伙来的时候方寡妇倒是吃惊，但她也听过李家和赵家的事情，嫌弃李宏发不愿意他上炕。
要想kuai也行，别人不要钱，李宏发得给她五块钱。
这是五块钱呐！就是城里那些年轻的也就这个价了。
李宏发当时气得不行，可临阵也找不到其他人，心里属实着急印证能力，还真掏了五块钱，拥入了能当他妈的方寡妇。
磨蹭来磨蹭去，就是不成效。方寡妇收了钱倒也有耐心，就是李宏发急得脑门冒汗。
“别慌，慢慢整。”
偏偏墙外这时有其他汉子喊：“怎么还不动呐？你要不行就让炕！”
李宏发破口大骂，方寡妇笑着让老相好改日再来。
最后嘛，倒是成了，就是那句话咋说的来着？
银枪蜡醋头，沾水就化。
把方寡妇给逗笑了，笑得身上肥肉一颤一颤的，李宏发是个雏儿，除了恼就是羞，心底那丝他还能被叫男人的喜悦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最扯淡的是，方寡妇还返了一块给他，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占便宜的那个。
一次是觉得发挥不好，李宏发又来找了几次方寡妇，还是一次五块，偷的他爸藏起来的钱。
李宏发不知道的是，他爸其实也会背着来找方寡妇，方寡妇心里还想不愧是父子，表现都一样一样的。
蛇鼠一窝，李家一代代根子上就有问题。
要不是为了可观的收入，方寡妇都嫌他们在身上鼓涌几下烦。
在又一次铩羽而归后，看到方寡妇忍着的笑，李宏发出来就看到了和石慧分别的赵江。
种种耻辱，李宏发都转成了对赵江的怨恨，觉得是他害自己到了这步境地。
去年俩人明明差不多，他家境还好些。
凭啥赵江打围能挣下这么多钱？
凭啥赵山能升职，他爸还是个食堂的墩子？
凭啥赵江能进司机班，凭什么能娶调度正组石关明的闺女？
瞧瞧石慧出彩的身段，靓丽的容颜，和看向赵江时的含情脉脉，李宏发指甲攥在拳头里都出血了。
特么他上那样色儿的寡妇床还要掏五块钱！
李宏发看着赵江的新车，恨得牙痒痒。
“早晚我要报复回来！”李宏发扯了下裤裆，“姓赵的，不能让你好过！”
话虽这样说，怎么做李宏发却是犯了难。
他现在的身体，别说和赵江打架了，就是逃跑也跑不快，上山打围也是彻底绝了念想。
正犯愁呢，他听到屯口小卖部那些长舌妇在嚼舌头。
说的也无非那些事，谁给谁刷锅水，张家老公公扒灰佬，又瞅见林家小媳妇和谁慌慌张张从地里跑出来……
这些东西虚虚实实，被这些娘们儿编排后倒是有声有色，在信息传递不发达的年头，这些桃色新闻最让人津津乐道。
最让人说不清的是“喷空”。
所谓的喷空本是天津话，就是这个事情乍一听很离谱不真实，但断章取义地拿出部分事实，圆来圆去的就让人觉得确有其事。
比如说汪家婆婆觊觎他姑爷，这么说没人信。但要是说她年轻时念念不忘的男人和女婿长相极其像，这才同意收留盲流男人进家门娶女儿，还有人路过她屋外时，听到她呼着男人的名字……
这事儿，是不是就有鼻子有眼，凿不清了？
李宏发在“坏”上，也是有天赋的。
既然明面上对抗不过，那就糟蹋赵家的名声！这年头的名声，最是重要。
他想来想去，赵江没有什么好喷空的地方。
倒是赵兰，到了这个岁数还不嫁人，一门心思读书，更好去编排。
别的不说，赵兰难受影响她学习，赵江他们听到闲话绝对也不舒服。
这种闲话还不能出来澄清，本就无从证明，只会让赵家显得心虚。
你赵江打围厉害，这种咋办呢？
细节还得想想，但至少有了方向。
李宏发有了主意，心情都畅快了许多，快步往屯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