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扩大团队,方永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帝都口音,背景里有人划拳碰杯:“老大,您可算来电话了!”
方永说:“我现在是个律师。”
那头嘿嘿笑了两声:“对对对,方律师您说。”
“最近案件接得比较多,我需要几个律师助理。”
“行,我现在就带兄弟们包辆飞机过来。”
方永沉默了两秒。
他在想,这些人还是老样子,说话不过脑子。
但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信得过。
“不用那么多人。我有要求的,至少要有大学文凭,能考律师资格证。还有,不会用‘辆’来称呼飞机。”
“啊?”电话那头语气满是可惜,“那我可得找找。不过老大放心,符合标准的兄弟们明早一定到您家门口。”
挂了电话,方永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那些年在帝都,他帮过不少人,有些欠他人情,有些想还他人情。
这些人背景复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信他。
第二天上午,极道律师事务所门口。
林疏月特意早到了一个小时,把律所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想给人留个好印象,毕竟是第一批招来的法律人才,以后就是同事了。
九点整,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律所门口。
车门拉开,第一个人跳下来。
林疏月手里的抹布掉了。
那人一米八几,剃着板寸,脖子上一道疤从耳根延伸到衣领,穿着黑色紧身T恤,胸口的肌肉把衣服撑得变形。
他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眼神像猛虎在巡视自己的猎场。
第二个下来的是个光头,比第一个还高半头,虎背熊腰,手臂上纹着一条青龙。
他下车的时候车门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律所的招牌,念出声:“极道律师事务所,兄弟们,到了,就是这儿。”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陆续下车。
清一色的壮汉,清一色的凶神恶煞,清一色的黑色西装。
五个人站在律所门口,像一堵漆黑的城墙。
林疏月又往后退了一步,心跳加速。
来找茬的?
刚要叫喊,就看到方永走了出来。
光头一眼看见方永,大步走过来,双手抱拳,九十度鞠躬。
其他四个也跟上来,齐刷刷鞠躬:“老大!”
声音洪亮,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周围的邻居纷纷探出头来查看情况,有人甚至已经拿起了手机。
林疏月捂住了脸。
方永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叫方律。”
光头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好的,老……方律!”
律所里。
五个壮汉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听讲。
沙发被压得吱嘎作响,随时可能散架。
林疏月站在方永旁边,手里还攥着抹布,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永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从五个人脸上扫过:“介绍一下自己。”
光头第一个站起来:“方律,俺叫铁军。俺没啥文化,但俺有把子力气,一个人能扛三袋水泥上六楼。俺还学过散打,能打五个。最重要的是,俺没有案底,清清白白。方律让俺学啥俺就学啥,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方永点头,铁军坐下了。
第二个站起来,脖子上有疤的那个:“方律,我叫铁柱。我以前……在码头干过。我会开船,会修车,会认路,也没有案底。”
林疏月忍不住插了一句:“开船?修车?认路?”
铁柱挠挠头:“码头上的活,方方面面都要会一点。”
林疏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依次站起来。
铁牛说自己会开锁、会修电脑、会做饭,铁蛋说自己会跟踪、会拍照、会反跟踪,铁栓说自己会急救、会包扎、会野外生存。
每说一个,林疏月的眉毛就跳一下。
五个人的介绍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不像正经人。
林疏月越听越不对劲,压低声音问方永:“他们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方永面不改色:“都是正经工人。”
“正经工人要强调自己没案底?会跟踪?会野外生存?”
方永沉默了一秒:“工地上干活,方方面面都要会一点。”
林疏月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知道他在敷衍。
但她没有追问。
方永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五个壮汉,又看了看方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哪是招律师,这是招特种兵吧。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欢迎加入极道律师事务所。那个……你们之前学过法律吗?”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
铁军挠挠头:“学过!老...方律让俺们看的书,俺们都看了!”铁柱点头:“对,刑法、民法典都看了!”
林疏月眼睛一亮:“那你们说说,刑法里关于正当防卫是怎么规定的?”
五个人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铁军张了张嘴又闭上。铁柱低头看地板。
铁牛、铁蛋、铁栓齐刷刷望向窗外。
方永叹了口气:“你们真的有大学文凭吗?”
铁军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起来:“俺们都是成人高考拿的文凭。”
林疏月嘴角抽了抽。
成人高考,那可太有含金量了。
铁军忽然举起手:“方律,俺想起来了!正当防卫就是别人打你,你打回去,不犯法!”
铁柱补充:“对,不能打太重,打太重就是防卫过当!”
铁牛说:“也不能拿刀,拿刀就不算正当防卫了!”
铁蛋说:“别人打你一拳,你打他一拳叫正当防卫。别人打你一拳,你把他打住院了叫防卫过当!”
铁栓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方永抬手,五个人同时闭嘴。
“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学法律,下午跟案子。我会列书单,每周考试,不及格的扣生活费。”
五个人齐声应道:“是,方律!”
声音太大,林疏月的耳朵嗡嗡响,窗玻璃又震了一下。
方永让他们先回去找地方住下,五个人鱼贯而出。
经过林疏月身边时,铁军忽然停下来咧嘴笑:“嫂子好!”
林疏月的脸一下子红了:“我不是——”
铁柱也凑过来:“俺们懂!老大让俺们叫方律,但嫂子可以叫嫂子!”
铁牛、铁蛋、铁栓齐刷刷鞠躬:“对对对,嫂子好!”
五个人嘻嘻哈哈地出去了。
林疏月站在原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转头看方永,方永已经低下头继续研究求助者发来的案件详情,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方律,他们怎么……”
“他们没文化,别在意。”方永头也没抬。
林疏月咬了咬嘴唇,没有追问。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驶出巷口。
五个壮汉挤在车里,车窗摇下来,铁军探出头朝她挥手。
林疏月忍不住笑了。
笑完,她又开始发愁。
五个连正当防卫都说不清楚的人,要考律师资格证,还要接案子?
她低头看了看那五个壮汉留下的鞋印,比普通人大一圈,深深嵌在地板上。
她又看了看方永——两米二的身高,三百来斤的体格,往那一坐,像一尊黑塔。
加上这五个,个个凶神恶煞,虽然都比方永矮一截,但放在普通人堆里,都是能吓哭小孩的存在。
她忽然觉得,比起律所,现在的极道更像是黑社会团伙。
前途无亮啊。
林疏月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翻开笔记本,上面写着十四个案子的分类表。
她盯着那些求助信息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方永。
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偶尔在某个名字旁边画个圈,标注“紧急”或“需面谈”。
灯光落在他肩膀上,把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方律,要不我也考个律师资格证吧?”
方永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嗯....的确有这个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