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听着这些议论，心头如遭雷击。
从前因朱橚顽劣，读书人最是不齿他，今日风向彻底变了。
事到如今，他们再想抹黑朱橚是难如登天。
“这一次，人心彻底散了。”
“陛下这一手玩得实在高明。”
胡惟庸低声叹道。
李善长缓缓点头，脸色难看至极。
若不是朱元璋亲自现身，让所有人亲眼见证，‘戏法’的谣言必定会传开。
皇上这是断了他们所有退路。
今日所见所闻，必会传遍京城，朱橚的名声，将从恶名转为赞誉。
朱亮祖看着眼前一幕，只觉末日降临，浑身冰凉。
“胡惟庸，朱亮祖知道咱们太多事，无论如何，得把他保下来。”
李善长压低声音。
“是，李大人。”
胡惟庸微微颔首。
待所有人都看过一遍，朱元璋的目光冷冷落在朱亮祖身上。
“永嘉侯，你口中的戏法，朕与诸位大人都看完了。”
“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说法？”
“这戏法，到底是怎么变的？”
朱元璋语气中带着刺骨寒意。
现场死寂，呼吸声清晰可闻。
朱元璋眼底的杀意，几乎笼罩了整座徐府。
朱亮祖衣衫被冷汗浸透，他太清楚朱元璋的狠辣。
“皇上，微臣知错！”
“微臣胡说八道，微臣罪该万死！”
“求皇上看在老臣往日微功的份上，饶过臣这一次！”
朱亮祖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身体颤抖。
这时，胡惟庸突然站出，躬身奏道：“皇上，永嘉侯朱亮祖目无法度，出言不逊，罪无可赦！”
“臣恳请皇上收回其免死铁券，将他发往前线！”
“北伐战事紧急，将军当死于沙场，不应殒命后方。”
“他身为开国功臣，不知感念皇恩，反而德行有亏，妄议皇家之事，本是死罪。”
“但皇上开国时曾赐他免死铁券，臣恳请将他编入徐大将军麾下敢死营，戴罪立功，以赎其罪！”
朱亮祖听得一脸茫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收回免死铁券，不就等于被皇上判了死刑？
送去敢死营，更是九死一生。
一个堂堂侯爵、右副将军，要去前线拼命？
倒不如直接赐死来得痛快。
若不是朱元璋在场，他早与胡惟庸拼命。
“哈哈哈哈！”
朱元璋放声大笑，道：“你倒是个聪明人！”
“好，就依你所言！”
“皇上，饶命啊！求您放过臣！”
朱亮祖凄厉哀求。
李善长上前，一脚踹在他身上，低声怒斥道：“蠢货！胡惟庸是在救你的命！”
“李先生，胡惟庸，你们把永嘉侯带下去吧。”
朱元璋玩味一笑，道：“朕看他，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
两人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架起朱亮祖，往外拖去。
“朱亮祖，是你自己找死，别连累我们！”
“胡惟庸这般做，是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老老实实去前线，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李善长冷声道。
朱亮祖脸色青白交错，一个字也不敢说。
“走！”
胡惟庸低喝一声，将他强行拖上马车。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朱元璋冷冷一哼。
“两个老狐狸，滑头得很。”
“胡惟庸那番话，哪里是建议，分明是提醒朕，朱亮祖手里有免死铁券，杀不得。”
“杀了他，那些手握铁券的功臣，必会说朕言而无信。”
“收回铁券，送去前线，既能平息怒火，又不落人口实，这胡惟庸，确实聪明。”
朱元璋淡淡道。
“父皇，这般处置也好。”
朱标轻声道：“今日场合，确实不宜动杀心，如此也算替五弟出了口气。”
朱亮祖之事了结，围观官员陆续散去，府中只剩徐家人与萧九贤。
朱元璋看向萧九贤，神色缓和了许多，道：“萧先生，此番留在应天，是打定主意了？”
“皇上，臣今日在这里，窥见了一条全新的医道门径。”
萧九贤躬身道：“臣决意留在应天，向徐师潜心学习。”
“方才徐师也说要续写吴王殿下的《异虫录》，臣愿留下，从旁相助。”
徐妙云摆手道：“萧老，我们说好是互相切磋，您这般称呼，可折杀妙云了，我还想在您门下好好学医呢！”
朱元璋见二人相互谦让，笑着开口道：“萧先生，从前朕数次请你入宫任太医，你都以家眷为由推辞，如今既愿留下，可否再为朕考虑一次？”
萧九贤沉默片刻，轻轻摇头道：“臣听说，吴王殿下正在修建吴王府，徐师又是未来的吴王妃，臣斗胆恳请，入吴王府当差，不知吴王是否肯收留老夫。”
朱标听得一怔，满脸不解。
皇宫太医之位何等尊荣，竟弃之不顾，偏偏要去吴王府？
自己这位太子，在他眼里竟不如五弟吗？
一时间，心头竟有些失落。
“老大，你不是输给老五，是输给那台显微镜。”
朱元璋大笑道：“萧先生留在吴王府，就是冲着那东西去的！”
朱标这才恍然大悟。
显微镜这样的奇物，皇宫之中可没有，难怪萧九贤会动心。
“萧先生，既然如此，妙云就斗胆替吴王收下您了。”
徐妙云盈盈一拜。
“拜见吴王妃！”
萧九贤面露喜色，躬身行礼。
“徐丫头，老五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朱元璋好奇问道。
“吴王殿下，应当是去他第三座私宅了。”
徐妙云微微一笑。
“什么？”
“第三座私宅？”
朱元璋与朱标同时愣住，半晌才回过神。
青霉素工坊、玻璃工坊，这之外还有第三处？
“这老五，到底藏了多少宅子？”
朱标愕然。
“逆子！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朕！”
朱元璋咬牙道。
皇子俸禄有限，购置一座宅院都是不易，朱橚坐拥三处，且每一处都藏着惊天技艺。
朱元璋几乎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全部。
“徐丫头，说吧，他这座宅子，是做什么用的？”
朱元璋没好气的问道。
徐妙云笑了笑，伸手指向一旁的显微镜，道：“这件器物就是殿下在第三座宅子里组装而成的，那里，还有不少精巧物件。”
朱元璋与朱标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显微镜是在那里造出的？
每一座宅子都藏着一项改天换地的技艺。
这小子身怀绝艺，偏偏藏着掖着，实在气人。
若换作旁人，朱元璋早就疑心有不轨之心。
但朱橚几乎把满朝文武得罪遍，对皇位更是避之不及，根本无从怀疑。
朱元璋越想越气，若不是徐妙云意外出现，青霉素、玻璃、显微镜，不知还要瞒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