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柔那边的寒雾已经乱了。
石墙隔开的窄道里，寒霜峰弟子东倒西歪。
有人手臂被冻住，剑都握不稳。
有人肩头插着寒锁阵针，灵力一运转，经脉就像被冰渣堵死，只能咬牙后退。
还有几人被冰爆雷炸翻，法袍外层全是裂痕，护身玉牌亮一下灭一下，已经到了极限。
苏挽月站在窄道中央。
她没有急着追杀。
剑尖垂着，寒气沿着地面铺开，把寒霜峰弟子的退路一寸寸压窄。
秦雪柔半跪在碎冰里，掌心那块玉符残片还在往外渗黑纹。
黑气被陆沉的反封阵压住，没有立刻冲出来。
可那东西像扎在她手里，拔不掉，甩不开。
她抬头看着苏挽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输了。
她心里很清楚。
寒月十三剑被破。
护命玉符被破。
寒霜峰剑阵也被打散。
现在连身边的师妹师弟，都不敢再往前一步。
她这个寒霜峰亲传，已经成了笑话。
远处，韩青隔着石墙喊了一嗓子。
“寒霜峰那边的，还活着吗？”
“活着就赶紧交牌！”
“再拖一会儿，妖巢开了，价格可就涨了！”
寒霜峰弟子脸色更难看。
有人低声道：“秦师姐，要不先交玉牌出去？”
秦雪柔猛地回头。
那弟子立刻闭嘴。
秦雪柔咬牙站起。
她不能交。
她是冷孤月亲传，是寒霜峰这次秘境的领队。
她若在苏挽月面前交牌，回去之后，寒霜峰所有人都会知道。
她输给了弃徒。
输给了一个被逐出寒霜峰的人。
秦雪柔抬起左手，两指并拢，按在自己心口。
一缕血色从她指尖冒出。
寒霜峰弟子脸色一变。
“秦师姐！”
“不能用冰魄燃血术！”
“经脉会伤的！”
秦雪柔没有理。
她盯着苏挽月，声音发冷。
“苏挽月，你真以为你赢了？”
“寒霜峰的秘传，你还没见过真正的。”
她体内寒气开始倒流。
原本冰蓝的灵力，混进一层血色。
地面碎冰被染出淡红。
秦雪柔的气息也开始往上冲。
苏挽月抬眼。
她认得这个前兆。
冰魄燃血术。
以血催寒，强行拔高战力。
代价是经脉损伤，轻则修养数月，重则根基受创。
当年她还在寒霜峰时，见过一名内门弟子用过。
那人赢了一场，之后三年没能破境。
秦雪柔现在用这个，不是为了活。
是为了脸。
苏挽月手指微动。
发间寒玉钗亮起。
一缕极寒气息顺着发丝滑下，落入剑锋。
秦雪柔刚要完成秘术，苏挽月已经动了。
她一步踏出。
剑光没有斩向秦雪柔咽喉。
而是斩向她周身三处血气流转节点。
左肩。
小腹。
心口外侧。
三剑极快。
每一剑都只封，不杀。
秦雪柔脸色骤变。
“你怎么知道——”
话没说完，她体内血气猛地一堵。
燃血术卡在半途。
已经点燃的血气冲不上去，也退不回来。
反噬瞬间爆开。
噗！
秦雪柔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石墙上。
寒霜峰弟子全都僵住。
秘术，没起效。
还反伤了自己。
苏挽月剑锋一转，抵住秦雪柔眉心前三寸。
“寒霜峰教我的东西不多。”
“但你们这些伤人的秘术，我记得很清楚。”
秦雪柔嘴角带血，指尖发抖。
她死死盯着苏挽月头上的寒玉钗，又看向她袖口那些阵针。
“不算。”
“苏挽月，这不算！”
“你靠陆沉炼的法器，靠他给你的阵针，靠他给你的冰爆雷。”
“你赢的不是我。”
“你只是靠男人！”
寒霜峰弟子低下头。
这话难听。
可没人敢接。
苏挽月没有怒。
她只是往前走了半步，剑尖贴近秦雪柔眉心。
“我的剑是我的。”
“夫君给我的法器，也是我的。”
她看着秦雪柔，一字一句道：“你羡慕，可以直说。”
秦雪柔喉咙一甜。
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反噬。
是气的。
远处韩青听得直拍腿。
“好！”
“嫂子这话值一枚玉牌！”
陆沉站在阵心，扫了他一眼。
韩青立刻改口。
“值两枚！”
陆沉淡淡道：“寒霜峰亲传，加倍。”
韩青马上朝寒霜峰那边喊。
“听见没有？”
“普通弟子，玉牌一枚，储物袋半个。”
“寒霜峰亲传，加倍！”
“抢来的玉牌另算！”
一名寒霜峰弟子终于撑不住了。
他抬手扔出自己的本命玉牌。
“我交！”
“我退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交！”
“别封我灵力，我交牌！”
“储物袋给一半，能不能留丹药？”
韩青立刻骂道：“不讲价！”
莫雨从石墙阴影里出现，抬手收牌。
一枚。
两枚。
三枚。
寒霜峰原本还想维持体面。
可秦雪柔败得太彻底。
他们的阵破了，灵力冻住了，退路也被陆沉捏在手里。
再撑下去，等妖巢里的东西爬出来，谁都不知道先死谁。
玉牌不断落到莫雨手里。
寒霜峰弟子的储物袋也被割了一半资源出来。
丹药。
符箓。
寒晶。
还有几枚从别队抢来的玉牌。
韩青看得眼睛发亮。
“寒霜峰真有钱啊。”
“早知道刚才就先打他们。”
陆沉道：“现在也不晚。”
韩青点头。
“懂了，回头补账。”
秦雪柔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她带寒霜峰进秘境，是来压苏挽月的。
是来替师尊出口气的。
是来让残剑阁知道，寒霜峰不是他们能碰的。
可现在，她的人在交牌。
她的资源在被收。
她的脸，被苏挽月踩在脚下。
秦雪柔咬着牙，手伸向腰间。
她还想捏碎传讯符。
苏挽月剑尖一挑。
一枚冰蓝玉符从秦雪柔腰间飞出，落在地上。
苏挽月一剑点下。
咔。
玉符裂开。
里面一缕追踪寒气刚冒头，就被剑气碾碎。
秦雪柔脸色骤变。
“你敢毁寒霜峰追踪符？”
苏挽月道：“这枚符，是用来盯苏家的吧？”
秦雪柔不说话了。
苏挽月心里已经有数。
当年苏家出事后，寒霜峰表面说愿意庇护她。
背地里，却一直盯着苏家的药田、功法、旧部。
这枚符，不是护她。
是监视。
苏挽月俯身，拿起秦雪柔腰间的队伍玉牌。
秦雪柔想抢。
剑尖已经抵住她眉心。
一点血珠渗出。
秦雪柔僵住。
苏挽月道：“本命玉牌。”
秦雪柔牙关咬得发响。
“不可能。”
苏挽月剑锋往前压了一分。
“那就留下。”
旁边寒霜峰弟子急了。
“秦师姐，交吧！”
“我们已经输了！”
“妖巢还在开，没时间了！”
秦雪柔看着那些弟子。
他们怕她。
但现在更怕死。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人可以用了。
连寒霜峰的名头，在这座绝命谷里，也压不住陆沉。
她手指颤了颤，终于从怀里取出一枚寒色玉牌。
这是她的本命玉牌。
也是寒霜峰队伍核心牌。
她把玉牌扔出去。
莫雨接住。
秦雪柔又取出一个小袋子。
里面是寒霜峰一路抢来的全部玉牌。
她一并扔到苏挽月脚下。
“满意了？”
苏挽月没有低头捡。
莫雨上前收走。
片刻后，莫雨开口。
“寒霜峰本命牌一枚。”
“队伍玉牌十七枚。”
“散牌二十四枚。”
“资源半袋。”
韩青倒吸一口气。
“这波肥了。”
林长风看向陆沉。
“积分够压青云宗一截了。”
陆沉没说话。
面板上数字跳动。
残剑阁积分暴涨。
绝命谷第一批战利品，到手。
可他的视线，落在秦雪柔掌心那块玉符残片上。
黑纹更深了。
残片里的东西，还没停。
苏挽月也察觉到了。
她收剑，却没有转身。
她看着秦雪柔，冷声道：“我不杀你。”
“回去告诉冷孤月。”
“我苏挽月不欠寒霜峰。”
“是寒霜峰欠我一个道歉。”
秦雪柔跪坐在地，身上寒气散乱，脸上再也没有亲传的从容。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她掌心的玉符残片忽然裂开一道缝。
黑气从缝里钻出，贴着她的手臂往上爬。
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残片里传了出来。
“陆……天恒……”
“他当年……拿走的不是孩子……”
陆沉猛地抬头。
苏挽月也回身看向他。
韩青脸色一变。
“它说什么？”
秦雪柔浑身发抖，看着自己掌心，声音都变了。
“陆沉……它说，你爹当年拿走的不是孩子，是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