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入口白光翻涌。
陆沉的声音传出来后，天门台上没人再敢乱开口。
青铜门缓缓撑开。
先出来的不是残剑阁。
一名寒霜峰弟子被抛出门外，半边衣袖结着冰，嘴唇发白，落地后连剑都握不稳。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寒霜峰弟子一个接一个被传送出来。
她们身上的寒气还没散，脸上却没半点胜者的气。
冷孤月站在台阶前，脸色压得很低。
“秦雪柔呢？”
没人敢答。
两名寒霜峰弟子从白光里扶出一个人。
秦雪柔。
她头发散乱，脸色惨白，腰间玉牌已经不见。
她抬头时，刚好看见苏挽月从青铜门里走出。
那一刻，她手指猛地收紧。
入场前，她是寒霜峰第一弟子。
她以为这一关，是她把苏挽月踩回去的时候。
结果现在，玉牌没了，积分没了，寒霜峰脸也没了。
苏挽月只是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秦雪柔却像被一剑刺中，往后退了半步。
冷孤月看见这一幕，掌心寒气压住扶手。
扶手裂开。
另一边，赵家武者也被传送出来。
一个个满脸烟灰，衣衫破烂，像刚从炉子里爬出来。
赵家长辈立刻上前。
“鸿轩呢？”
白光一闪。
赵鸿轩摔出秘境。
他的锦衣破了大半，折扇只剩半截。
一名赵家长老扶住他，急声问：“谁伤的你？是不是陆沉？”
赵鸿轩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起绝命谷里，陆沉让他买命时的样子。
又想起那一张张借据。
他喉咙动了动。
最后只挤出一句。
“遭遇妖兽。”
赵家长老一愣。
“妖兽？”
赵鸿轩低头。
“黑风妖兽太多，队伍散了。”
他不敢说。
他怕一开口，陆沉就把借据当众拿出来。
赵家已经够丢人了。
他不想再给陆沉送一笔。
外事堂那边更惨。
出来的人衣衫破烂，有的手臂还贴着残剑阁封灵符。
有人刚落地，就被宗门执事按住。
“先别走。”
“等宗主问话。”
那人脸色发白，立刻看向陆天恒。
陆天恒没看他。
他只盯着秘境入口。
白光最后一次震动。
陆云霄被传送出来。
他没有站稳。
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水云法袍胸前碎了一大片。
手里还死死捏着一块木板。
木板上那三个反着的字，比伤口还扎眼。
霄云陆。
姜素云尖叫一声，冲了过去。
“云霄！”
她一把抱住陆云霄，手忙脚乱地撕开封灵符。
“谁干的？”
“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你说话啊！”
陆云霄抬头。
他看见了青铜门里的那道身影。
陆沉走出来了。
陆云霄喉咙滚了一下。
恨。
怕。
还有说不出口的羞辱。
他想骂。
可残剑阁的封灵符还压着他的经脉。
他只能攥紧那块木板，指节发白。
姜素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下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
残剑阁众人走出了秘境。
黑衣染尘。
每个人身上都有血迹和妖气。
但他们站得很稳。
腰间挂着一串串玉牌。
不是一个两个。
是一把。
韩青走在后面，肩上还拖着一根粗大的妖骨柱。
妖骨柱上残留着血祭阵纹。
他一边走，一边抱怨。
“这玩意真沉。”
“早知道让外事堂的人帮忙抬。”
林长风看了他一眼。
“他们不配。”
韩青点头。
“有道理。”
全场死寂。
残剑阁不是被围杀回来的。
他们像打完胜仗归来的队伍。
陆沉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托着几枚留影玉简。
另一只手里，是一块血色阵盘核心。
阵盘核心上，还刻着外事堂的阵印。
陆天恒看到那东西时，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玄清子站在高台边，看着陆沉。
“没缺胳膊少腿吧？”
陆沉道：“没有。”
玄清子点头。
“那就行。”
韩青举了举妖骨柱。
“师父，陆师弟还给宗门带了点土特产。”
玄清子看了一眼。
“你管血祭阵柱叫土特产？”
韩青道：“陆长老送的。”
玄清子笑了。
“那确实得收。”
宗主没有笑。
他看向负责计分的执事。
“宣读第二关阶段积分。”
执事立刻上前，展开玉册。
“第二关阶段积分。”
“残剑阁，暂列第一。”
“寒霜峰，主力队伍失去玉牌，积分大幅清零，暂列第六。”
“二长老一脉，队伍折损过半，暂列第七。”
“外事堂队伍，全员淘汰。”
“赵家队伍，多数淘汰，积分归并后暂列末位。”
话音落下，天门台又是一阵骚动。
残剑阁第一。
外事堂全灭。
赵家垫底。
寒霜峰从第一掉到第六。
这不是比试。
这是被人掀了桌。
冷孤月看向苏挽月，语气发冷。
“挽月，你可知道，同门试炼不该下如此重手。”
苏挽月抬头。
“师尊说错了。”
冷孤月皱眉。
苏挽月继续道：“我已经不是寒霜峰弟子。”
冷孤月脸色更冷。
“你……”
陆沉往前一步，挡在苏挽月身侧。
“冷峰主若要问责，先排队。”
韩青立刻接上。
“对，陆长老还没结账呢。”
陆天恒终于开口。
“够了。”
他的声音压下不少议论。
他看向宗主，拱手道：“宗主，绝命谷出现妖巢异动，确实出乎意料。”
“但秘境地脉复杂，黑风妖巢自行冲破封禁，也并非没有可能。”
“第二关还未彻底结束，不宜在此扰乱试炼。”
“此事，应当先封存，待试炼结束后由执法堂慢慢查清。”
外事堂几名执事立刻附和。
“陆长老说得有理。”
“秘境本就存在妖兽区域，偶有异动，不该现在定罪。”
“残剑阁虽然平息妖巢，但也不能凭一面之词污蔑长老。”
姜素云也反应过来。
她扶着陆云霄，哭着看向众人。
“我儿子被害成这样，你们不查陆沉，反而查他父亲？”
“陆沉，你是不是非要逼死陆家才甘心？”
陆沉看了她一眼。
没有回话。
他走到高台前。
抬手。
血色阵盘核心直接砸在石阶下。
砰。
阵盘滚了两圈，停在陆天恒脚边。
上面的外事堂阵印，清清楚楚。
全场声音一停。
陆沉又取出第一枚留影玉简。
灵力注入。
半空中浮现出黑风妖巢的画面。
血祭阵台。
妖骨柱。
血槽。
黑风巢主尸体。
十二名黑衣死士。
还有阵台四周密密麻麻的外事堂阵纹。
有人倒吸一口气。
“真是血祭阵！”
“不是妖巢异动，是有人养阵！”
陆天恒脸色不变。
“留影可伪造。”
陆沉点头。
“我知道。”
他激活第二枚玉简。
画面里，阵台核心被拆开。
外事堂制式阵印三十七处。
每一道都被单独拓出。
旁边还有陆沉现场封存阵钉、阵盘、阵骨的过程。
林长风上前一步。
“这枚玉简由我保管。”
“从妖巢出来后，未离身。”
苏挽月也取出一枚玉简。
“我这里也有一份。”
韩青把妖骨柱往地上一放。
“还有这个。”
“要不要当场请阵法长老验一验？”
人群里，一名阵法峰长老走出。
他看了一眼宗主。
宗主点头。
阵法峰长老蹲下，指尖按住妖骨柱。
片刻后，他脸色沉了。
“确是血祭引妖阵残柱。”
“阵法改造手法，出自青云宗外事堂制式阵盘。”
“上面残留的灵力……”
他停了一下，看向陆天恒。
陆天恒袖口微动。
宗主开口。
“说。”
阵法峰长老低声道：“与陆长老同源。”
全场炸了。
陆天恒终于冷下脸。
“同源灵力，不代表是我亲自布阵。”
陆沉道：“所以还有。”
他取出第三个封灵盒。
盒子打开。
三只玉瓶漂浮出来。
瓶身上，赵家纹路还在。
瓶口血痕封着。
赵家长老脸色骤变。
赵鸿轩更是猛地抬头。
陆沉看向赵家方向。
“赵家的血食玉瓶。”
“放在血祭阵旁边。”
“用来催动妖兽狂躁。”
赵家长老立刻喝道：“胡说！我赵家怎么可能参与这种事！”
陆沉抬手，又激活一枚留影符。
画面里，是妖巢阵台边的玉瓶原位。
还有苏挽月取瓶、封存的全过程。
赵家长老脸色一僵。
赵鸿轩低下头，不敢说话。
陆沉把所有东西摆在高台前。
阵盘核心。
妖骨柱。
外事堂阵印拓片。
陆天恒灵力残息。
赵家血食玉瓶。
一件件摆开。
像把一把把刀插进天门台。
陆沉抬头，看向陆天恒。
“陆长老。”
“这份礼，我收了。”
“现在，该你付账了。”
陆天恒没有说话。
姜素云却尖声道：“你疯了！他是你父亲！”
陆沉看向她。
“所以账要算清。”
姜素云抱着陆云霄，眼泪掉下来。
“你怎么能这样？云霄都被你害成什么样了？”
陆沉道：“他活着。”
他停了一下。
“我已经很客气。”
陆云霄浑身一颤。
姜素云还想开口，宗主已经抬手。
“够了。”
他看向陆天恒。
“陆长老，解释。”
天门台所有目光都落在陆天恒身上。
陆天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解释？”
他抬头，看向陆沉。
“你以为拿出这些，就能扳倒我？”
玄清子握住酒葫芦的手停住。
林长风九剑微微出鞘。
苏挽月站到陆沉身侧。
陆沉没有退。
“那就看你背后的人，敢不敢出来保你。”
这句话落下。
陆天恒袖中忽然飞出半枚黑色令牌。
令牌落在半空。
背面一个“玄”字亮起。
宗主脸色第一次变了。
高台之上，一直沉默的几名长老也同时站起。
陆天恒看着陆沉，缓缓开口。
“你真想看账本？”
“那我告诉你，血祭阵只是第一笔，真正签字的人，不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