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孝成心头一阵失落,只觉得自己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
“那张照片是我仅有的一张全家福。”
“对我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把那张照片找回来,那毕竟是他二十七年来,对家人最后的念想与寄托。
这番话,让许忠义心中彻底笃定,眼前的林孝成,正是宋怀珍失散多年的儿子。
“既然如此,那我便陪你一起找找吧。”
“说不定是被风吹到那边去了,也可能是你方才不小心碰掉了。”
许忠义说着,便弯下腰,装出一副认真搜寻的样子。
林孝成见他这般,连忙摇了摇头。
“就这点小事,怎么好麻烦您呢?”
“天色这么晚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自己再找找就好。”
他实在不愿因为这点琐事,还要劳烦许忠义出手相助。
“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你自己也说了,这东西对你至关重要,自然是尽早找到才好。”
许忠义表面上处处为他着想,心里却在盘算。
若是不假装跟着寻找,又怎能顺理成章地把藏在口袋里的照片还给林孝成?
林孝成听他这般恳切,也不好再推辞这份好意,郑重地朝他鞠了一躬。
“那就多谢许先生了,辛苦您了。”
说完,两人便不再多言,在屋内仔细搜寻起来。
许忠义自然不会直接拿出照片说自己找到了,只是学着林孝成的样子,在屋里翻找着。
找了片刻,许忠义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悄悄弯腰,将照片丢在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
再装作刚发现的样子,一脸惊讶地拾了起来。
“是这张吗?”
林孝成闻声立刻抬头,一见他手中的照片,连忙快步凑到许忠义身边。
他从许忠义手中接过照片,眼底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欣喜。
“就是这张!”
“许先生,实在太感谢您了。”
林孝成如获至宝,紧紧攥着照片,生怕它再一次遗失。
许忠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微微触动。
看来他是真的十分在意自己的家人,在意那些失散的亲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为何偏偏要为果党效力,做出伤害地下党的事情呢?
他不由得心生惋惜.......
“这照片对你如此重要,往后可要好好收好,下次可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林孝成连连点头。
“是是是!”
“我一定收好,不会再把它弄丢了。”
许忠义看着他,眼中似乎已经泛起了一层泪光。
“林队长,既然家人对你如此重要,怎么不想办法把他们接到身边来呢?”
许忠义开口试探,他想看看宋怀珍在林孝成心中,究竟分量几何。
若是他真心珍视母亲,那自己也并非不能将真相告诉他。
他在赌,赌林孝成会为了救母亲,背叛果党。
被他这么一问,林孝成的思绪瞬间飘回了从前。
他仿佛看见了小时候母亲抱着自己的模样,看见了年幼时与弟弟嬉笑打闹的场景。
那些美好的回忆一点一滴全都刻在他的心里。
而最后,他眼前浮现的,是当年与母亲被迫分离的那一幕。
蕴藏在眼眶里的泪水,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许忠义看出他心神恍惚,神情一会儿幸福、一会儿痛苦,忍不住出声唤他。
“林队长?林队长!”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孝成才猛然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慌忙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痕。
“抱歉,许先生,方才想起了一些往事,有些失态了。”
许忠义并未责怪,只是对他温和一笑。
“无妨,若是你愿意,不妨和我说说。”
他有意引导,想让林孝成把藏在心底的话都说出来。
这些事,他已经压在心底许多年,从未对人提起。
如今见到宋怀珍,他那颗早已死寂的心重新燃起希望,也确实想找人倾诉一番。
看着眼前的许忠义,他竟莫名觉得几分亲近。
“许先生,坐吧。”
他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许忠义点头坐下。
林孝成拿起茶杯,泡了两杯热茶,一杯递到许忠义面前,一杯放在自己手边。
“我也想和家人团聚,只可惜小时候我跟着父亲,弟弟跟着母亲。”
“后来父亲惨遭杀害,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母亲和弟弟。”
说到这里,他眼中难掩失落。
他又何尝不想骨肉团圆,只可惜世事难料,好不容易寻到一点蛛丝马迹,却还无法最终确认。
“这些年,你就没有找过他们吗?”
许忠义继续追问。
林孝成轻叹一声。
“怎么可能没找过?”
“这二十多年,我从未放弃寻找母亲和弟弟.......”
“可始终没有半点音讯。”
他本想坦言自己最近已有线索,可又怕许忠义追问不休。
许忠义是果党的人,而宋怀珍是地下党,这件事他只能烂在心里。
许忠义听后,微微挑眉。
“到现在,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林孝成猛地抬头,心中暗自诧异许忠义为何会如此追问。
他略一思索,觉得只要不提宋怀珍,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便开口答道。
“最近确实查到一些线索,只是还没有最终确认,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许忠义心中了然,他早就料到,林孝成多半已经知情,甚至基本能确定宋怀珍就是他的母亲。
“这可是大好事。”
“若是真找到了,一定要把她接到身边,好好孝敬才是。”
许忠义装作由衷为他高兴的样子。
可听到这话,林孝成的神情却越发复杂难言。
许忠义看他这般模样,继续问道。
“你这表情,莫非是不想把他们接到身边?”
林孝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不想?我日日夜夜都在想。”
他也想与母亲相认,想在她身前尽孝,把这二十多年缺失的亲情一一弥补。
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更不知道,万一母亲真的是地下党,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毕竟在他年幼的记忆里,父亲正是被地下党残忍杀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