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有事儿您尽管吩咐,熊某定当竭尽全力!”
许忠义微微颔首,对熊局长这番识趣的态度还算满意。
心里暗自想着,这局长好歹比他手下那帮只会狐假虎威的蠢货通透多了。
“党通局是否抓了一名叫宋怀珍的犯人?”
“我们今天来这一趟呢,就是为了把她接走。”
许忠义半点废话都没有,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熊局长听了这话,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好奇之色。
“确有此人,是我们扣押的一名疑似地下党分子。”
“审讯还没结束,口供也没审出来。”
“不知许先生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这件事就不劳熊局长费心了。”
“我只问你一句,她的地下党身份,已经查实定案了吗?”
许忠义本就不喜旁人刨根问底,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不耐。
熊局长听出他语气不善,脸上顿时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
“这.......暂时还没有确凿证据.......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
许忠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已然有些不耐烦。
“她绝不可能是什么地下党。”
“实话告诉你,她是林队长的亲生母亲。”
“你觉得林队长的母亲,会是地下党吗?”
熊局长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被扣押的妇人竟然还有这样一层身份。
如今许忠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态度强硬又不容置疑。
他哪里还敢执意阻拦,自然要卖足这个天大的面子。
“既然是这样,那许先生自然可以把人带回去。”
“看来这中间确实是一场误会。”
“我这就吩咐手下,把人给您带过来。”
熊局长说着就要抬手招呼下属,却被许忠义伸手拦了下来。
“就不麻烦熊局长了!”
“我们已经知道她被关押在何处,我们亲自去接人就好。”
不等熊局长再说什么,许忠义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林孝成对熊局长歉意地笑了笑,随即快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同来到了关押宋怀珍的牢房外。
走进监狱区域,他们便发现,沿途的狱警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目光躲闪,仿佛生怕被他们看见一般。
许忠义眉头一皱,颇显不耐地指了指离得最近的一名狱警,示意他过来。
那狱警见许忠义点名指向自己,心里顿时吓得七上八下,可又不敢违抗命令。
只能一步一步挪到许忠义面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千斤巨石上一般沉重。
“把门打开,你们熊局长有令,准许我把人接走。”
那狱警不敢有半分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随后立刻后退好几步,远远地躲开许忠义。
许忠义看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只觉得可笑又厌烦,冷冷瞥了他一眼,便迈步走进了牢房。
林孝成从头到尾紧紧跟在许忠义身后。
他几乎只报出了许忠义的名号,剩下所有棘手的事情全被许忠义轻描淡写解决了。
这一刻,他心中对许忠义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再次见到母亲,林孝成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此刻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妈!”
宋怀珍也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当她看向一旁的许忠义时,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一定是许忠义在背后出手相助,自己才能这么快离开这个人间地狱。
林孝成这一声发自肺腑的“妈”,更是狠狠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儿子敢在这么多外人面前,光明正大地认她这个母亲,她也终于能真切地感受到儿子温暖踏实的怀抱。
压抑多年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许忠义看着这母子重逢的这一幕,心中也颇为欣慰。
但这里毕竟是党通局大牢,到处都是眼线耳目。
还是越早离开越安全,于是他忍不住轻声打断了两人的叙旧。
“以后团聚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们还是先赶紧离开这里再说。”
听到许忠义的提醒,林孝成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他们还身处险境之中,连忙松开了母亲。
可就在即将离开牢房的前一刻,他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不管您从前是什么身份,至始至终您都是我母亲。”
“但我必须问清楚一件事——您,是不是地下党的人?”
许忠义和宋怀珍都没有料到,林孝成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
许忠义的眉头,也不自觉地紧紧皱了起来。
宋怀珍只是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掩饰。
“孩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当年不过是你们林家的一个丫鬟,大字都不识几个。”
“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地下党呢?”
她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
她身上还肩负着组织交给的任务与使命,一旦暴露,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牵连更多同志。
林孝成听完连连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
“那就好,那就好。”
“走,妈,我们回家,我们这就回家!”
林孝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宋怀珍走出牢房,许忠义则不动声色地跟在两人身后。
眼看他们已经走出党通局大门,正准备上车离开。
却不料斜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王新民竟带人径直拦在了他们面前。
“林队长的动作可真够快的,转眼就把人给捞出来了。”
看着这只突然杀出来的拦路虎,林孝成眉头紧锁,语气冷硬地回道。
“这是熊局长亲自下达的命令。”
可此刻的王新民却是一脸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
“现在谁的命令都没用,这个人必须留下。”
“因为她就是货真价实的地下党。”
林孝成一脸难以置信,许忠义的眉头也深深皱起,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
林孝成的声音里已经压抑不住怒火。
王新民抬手,指向自己身旁汽车的后座。
“因为他,已经把一切全都交代了。”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车里坐着一名面色颓丧的男子,正是组织里的交通员秦淮开。
秦淮开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慌忙把头扭向一边,不敢与人对视。
他是真的叛变了。
就在林孝成刚从刑场把宋怀珍救下离开之后,王新民便故意使了一出阴毒的离间计。
他故意告诉秦淮开,那位老太太已经被放走了。
之所以能平安离开,正是因为她早就招供了一切,还指认他是潜伏的特务。
之前在审讯室里遭受种种非人折磨都咬牙扛下来的秦淮开。
在看到宋怀珍安然离开的那一刻,心底的信仰终于彻底崩塌。
他满心只想着自保,想着能和妻子一起被释放,其余的一切,早已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把自己知道的情报一五一十全都吐了出来,尽管他并不完全确定宋怀珍就是上线。
只知道他们是以卖鸡蛋作为接头方式,可这些口供,已经足够王新民把宋怀珍重新抓回去。
这一刻,林孝成彻底慌了神,无助地将目光投向许忠义,希望他能再次出手相助。
可许忠义却没有看他,甚至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因为他心里清楚,在这种人证俱在的场合,如果自己再强行出头阻拦。
非但救不下人,反而会引火烧身,连自己的身份都可能遭到怀疑。
眼下之计,只能暂且隐忍,另寻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