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忠义独自坐在远处的椅子上,静静望着眼前母子重逢的一幕,心中暗自庆幸。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间还算及时,若是再晚一步,宋怀珍就要继续承受连日来的折磨与煎熬。
那后果实在不堪设想,谁也无法预料她会被折磨成什么模样。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的宋怀珍缓缓睁开了双眼,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她微微侧过头,一眼便看见了守在自己床边的林孝成。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宋怀珍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还是那个五六岁的小娃娃。”
“怎么一转眼,就长成这么高大挺拔的小伙子了?”
林孝成连忙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妈,我们母子俩,已经分开了整整二十七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将母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让她能真切地触摸到自己,感受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与温暖。
历经二十七年的分离与煎熬,好不容易才和亲生母亲团聚,林孝成的心中满是珍惜。
他暗暗发誓,这一次无论如何,再也不要和宋怀珍分开了。
久别重逢的母子俩有着说不完的话,从过往的思念到这些年的遭遇,絮絮叨叨聊了许久。
许忠义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聆听,丝毫没有上前打扰,只留给他们母子二人独处的温情时光。
聊着聊着,宋怀珍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开口问道。
“那你父亲呢?”
“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听到母亲问及父亲,林孝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悲伤与痛楚,他沉声道。
“他.......他被地下党的人给杀害了。”
这话一出,宋怀珍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她连忙别过脸去,不愿让儿子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
这与她之前得知的情况完全相悖,她清楚记得。
当初组织里的同志告诉她,丈夫是死在敌人手里。
是为任务牺牲的功臣,组织和家人都会永远铭记他。
可如今从儿子口中得知,丈夫竟是被地下党所杀。
宋怀珍心中明白,事情的真相绝不是儿子所想的那样,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但她此刻不能将实情告诉林孝成,只能先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首要之事是慢慢争取儿子,让他彻底站到自己这边来。
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坐在一旁的许忠义将林孝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暗自思忖,坚信地下党的同志绝不会滥杀无辜。
即便林孝成的父亲真的遇害,也多半是果党方面栽赃陷害,或是林孝成得到的消息本身就是错的。
他更倾向于第二种猜测,毕竟宋怀珍是一名优秀的地下党同志。
而林孝成却身处对立的果党阵营,况且林孝成本性并不坏,并非嗜杀成性之徒。
按理不该站在这一边,其中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想到这里,许忠义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暗中调查此事,务必查清当年事情的全部真相。
林孝成见母亲因父亲的事伤心欲绝,心中十分不忍。
连忙主动转移了话题,不想再让母亲沉浸在悲痛之中。
“妈,咱们不提那些伤心事了。”
“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已经订婚了。”
宋怀珍闻言顿时愣住了,瞬间忘记了哭泣。
她连忙擦干脸上的泪痕,脸上转而露出了又惊又喜的和蔼笑容。
打心底里,她为儿子感到高兴,终于有一个姑娘能够陪伴他、照顾他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是哪家的好姑娘,快跟妈说说?”
“她叫蔚蓝,是城里城防司令蔚老大的女儿。”
林孝成如实回答。
宋怀珍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心里却瞬间沉了下去,五味杂陈。
儿子订婚她固然欣喜,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儿子要娶的竟然是城防司令的千金,这让她心中顿时多了几分担忧。
正当她思索着该如何委婉劝阻时,病房门被推开,蔚蓝提着东西前来看望她了。
只见蔚蓝有些扭捏地走进病房,全程低着头,脸颊微红,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宋怀珍抬眼望去,一眼就认出,这不就是之前那个蛮横霸道、不小心打碎自己鸡蛋还毫无歉意的大小姐吗?
林孝成见蔚蓝来了,当即转身拿起桌上的水壶,准备出去给母亲打些热水。
见林孝成离开,蔚蓝为了缓解尴尬,连忙坐下。
将带来的水果篮放在桌上,主动拿起一个苹果,小心翼翼地削了起来。
很快,一个削好的苹果递到宋怀珍面前。
“伯母,苹果削好了,您尝尝吧。”
可宋怀珍并没有给她好脸色,只是淡淡说道。
“先放那儿吧。”
蔚蓝闻言有些委屈,嘟着嘴说道。
“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削好的,还差点削到手了。”
“您就尝一口吧。”
“我现在不想吃。”
宋怀珍依旧语气平淡。
蔚蓝却依旧不依不饶,带着几分娇蛮。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给别人削过苹果呢。”
“我爸爸都没吃过我削的苹果,您就尝一口嘛!”
宋怀珍看着她这副娇纵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随后靠在床头,缓缓闭上双眼,索性不再理会她。
一旁的许忠义将这场小小的闹剧看在眼里,实在忍不住开口制止了这个小姑娘。
这姑娘被家里宠得太过骄纵,宋怀珍明明说了不想吃,她却一再逼迫,实在有些过分。
“蔚小姐是没看见,还是没听见?”
“老太太已经明确说不想吃苹果了,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迫别人呢?”
蔚蓝刚才满心想着讨好未来婆婆,完全没有留意到病房里还有许忠义这个人。
直到他突然开口,才转过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男人。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男人她见过,还去过自己家里。
“我又没削给你吃,你在旁边多什么嘴?”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蔚蓝本就满心不快,此刻被许忠义指责,瞬间像是被踩中了雷区,语气顿时变得刻薄起来。
许忠义微微皱起眉头,这女人说话实在难听,自己不过是好心提醒一句,竟换来这般辱骂。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羞辱,说成是狗。
宋怀珍原本不想与这位娇纵的千金计较,可听到她出言不逊伤害自己的救命恩人许忠义,当即忍不住开口维护。
“我觉得这位先生说得很对,你削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她绝不允许有人如此辱骂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人。
蔚蓝见宋怀珍也帮着许忠义说话,顿时怒火中烧。
直接将手中削好的苹果狠狠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随即她愤怒地站起身,猛地推开病房门。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临走时还重重地摔上了房门,宣泄着心中的怒气。
宋怀珍看着蔚蓝负气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转过头,一脸歉意地看向许忠义。
“实在对不住,让您受委屈了,我替她向您赔个不是。”
“这跟您没关系,要道歉也该是她本人来,您不必放在心上。”
“放心吧,我还不至于为这样的人动气。”
许忠义淡淡说道。
说完之后,病房里便陷入了沉默,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再说话。
而蔚蓝刚走出病房,就迎面遇上了打水回来的林孝成。
看着怒气冲冲、脸色难看的蔚蓝,林孝成立刻上前拦住了她。
“你这是怎么了?”
“要去哪儿啊?”
可蔚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冷冷丢下两个字。
“回家!”
“你才刚过来,怎么就要回家了?”
林孝成一脸不解。
“你问你妈去!”
蔚蓝留下这句话,便快步匆匆离去,丝毫没有停留。
林孝成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才刚见面就成这样.......”
他在身后连声呼喊,可蔚蓝却脚步不停,越走越远。
林孝成满心疑惑地回到病房,一眼便看到母亲脸上也带着几分忧伤与无奈,心中更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