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师长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带丝毫犹豫，目光凌厉地逼视着赵峰，仿佛早已将对方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许忠义见势不妙，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意，试图缓和气氛：“牛师长，您这可就把我这朋友给吓着了。他不过是做古董生意的老实人，哪经得住您这般阵仗？”
谁知牛师长并不接他的话茬，反而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许忠义脸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许先生，交朋友可得擦亮眼睛啊，千万别所托非人。”
说罢，他又将视线重新投向赵峰，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子般扎人：“年轻人，我得承认，你掩饰得确实不错，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破绽。可有一件事你藏不住——你的眼神。你是那边的人吧？”
这话一出，赵峰和许忠义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谁也没料到，牛师长的眼力竟然这般毒辣，仅凭一面之缘、几句寒暄，便直接点破了赵峰的身份底细。
到了这个份上，再装傻充愣反而显得可笑。
赵峰索性收起了那副商人作派，挺直了腰板，语气坦然了几分：“牛师长好眼力，在下佩服。不过我倒想问问，牛师长所说的‘那边’，又是哪一边？”
牛师长闻言，仰头轻笑了两声，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神情里带着几分玩味：“还跟我装糊涂？你未免也太小看我牛某人了。你大老远跑来找我，总不会是为了卖我几件瓶瓶罐罐吧？说吧——是来劝我起义的，对不对？”
他直接挑明了赵峰此行的真正意图，没有留半点转圜的余地。
赵峰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面对这样一个把什么都看穿了的人，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牛师长倒也没打算在第一次见面就把事情做绝。
他摆了摆手，语气稍微松了几分：“罢了，看在你是许先生朋友的份上，又是我亲口邀请你来的，这次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放你一马。不过你得记住——下次若再让我遇见你，可就不是今天这般客气了。往后咱们还是少来往为妙，你自个儿好自为之吧。”
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逐客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许忠义从牛师长识破赵峰身份的那一刻起，便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此刻他更是二话不说，起身带着赵峰便告辞离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眼下再说任何话，都只会让牛师长对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信任付诸东流。
多说多错，不如先撤。
两人出了牛师长的宅子，脚步都有些发沉。
谁都没想到，第一次碰面就碰了一鼻子灰。
先前那些信誓旦旦的保证，此刻回想起来竟显得有些可笑。
不过这一遭也让他们心里有了底——牛师长绝非等闲之辈，想策反他，没那么容易。
可许忠义骨子里就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越是难啃的骨头，他越要迎难而上。
就在两人低头往前走的时候，正好瞧见宋怀珍从侧门出来，正沿着巷子往外走。
赵峰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神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顿住脚步，压低声音对许忠义说了一句：“许先生，我有点私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甚至没等许忠义回应，便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步履匆忙，仿佛生怕跟丢了什么人。
许忠义见他神色有异，心里顿时起了疑，也来不及多问，便悄悄跟在了后头。
再说宋怀珍这边，她出了牛家大门后沿着街巷不紧不慢地走着。
可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人跟着。
多年的地下工作经验让她本能地警觉起来。
她不动声色，脚下却拐了个弯，七转八绕地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随即猛地停住脚步，倏然转过身来。
果然，赵峰正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笑意。
宋怀珍一看到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下一秒，她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几步冲上前去，一把将赵峰紧紧抱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哽咽：“儿啊……真的是你呀！刚才在里头瞥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你怎么跑到山城来了？这些年在外头，连个口信都不给妈捎一个，你知道我有多惦记你吗？”
她说着说着，眼角便不自觉地滑下了泪珠，双手紧紧抓着赵峰的胳膊，仿佛生怕一松手儿子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赵峰见母亲落泪，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他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柔声劝道：“妈，您别哭呀。看见我，不该高兴才对吗？我这次来山城，是有任务在身的。说起来也巧——咱娘俩干的是同一件事，都是来策反牛师长的。”
赵峰出发前便知道，组织上已经有人在牛师长这边布局了，只是没想到那条线居然是由自己的亲生母亲在走。
而宋怀珍负责的，正是从牛老太太身上打开突破口。
宋怀珍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破涕为笑，连连拍着赵峰的手背：“好好好！没想到组织上安排的那个人，居然是你。咱娘俩这回可真是并肩子上阵了！”
小巷深处，母子相认的温情在这紧张时局中悄然流淌。
而街角暗处，许忠义远远望着这一幕，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来赵峰和宋怀珍之间，还有这样一层血脉相连的关系。
这盘棋，似乎又多了一重意料之外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