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皇朝吃了白起一个大亏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他们原本以为汉皇朝不过是个刚刚晋升七品的小国,靠着九鼎侥幸站稳了脚跟,只要大军压境,再辅以妖龙和瘟疫,必能一举将其碾碎。但事实证明,他们错了。白起以王者境的实力杀入天元皇朝腹地,连破数道防线,斩杀天元皇朝三名大将,俘虏士卒无数。天元皇朝朝野震动,朝中那些原本不把汉皇朝放在眼里的老臣们,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但他们没有慌乱。天元皇朝立国千年,底蕴深厚,岂是一场败仗就能击垮的?他们还有后手。天元皇朝有一位老将,名曰布仙盗。此人年逾三百,修为虽未达王者境,但距离那个境界也只差临门一脚。他的可怕之处不在修为,而在于他掌握了一门极其诡异的秘术——偷取气运。
气运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实实在在地影响着一个人的福祸、一个家族的兴衰、一个国家的存亡。布仙盗耗费了上百年心血,钻研出了一套以阵法为媒介、以自身寿元为代价、偷取他人气运为己用的邪术。天元皇朝这些年来能在周边各国中横行霸道、屡战屡胜,背后很大程度上仰仗的正是布仙盗这门偷运之术。这一次,天元皇朝将布仙盗请了出来,目标直指汉皇朝那刚刚凝聚不久的百年国运。
布仙盗出手的那一天,汉皇朝的百姓们并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他们照常起床、照常劳作、照常生活,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但那些修习过望气之术的修士们,却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变化——他们抬头望向天空时,发现原本笼罩在汉皇朝上空的那层淡金色的、如同华盖一般的气运之光,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持续不断的速度变得暗淡下去。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它确实在发生——就像是一盆水被人用一根极细的管子,一点一点地往外抽走。如果不加制止,只需要三个月,汉皇朝百年积累的国运就会被布仙盗偷取一空。届时汉皇朝上至帝王、下至百姓,将无人能够幸免——国运一失,天灾人祸必将接踵而至。
布仙盗的偷运之术确实精妙,但他低估了一个人——白起。白起踏入王者境之后,对天地气机的感应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当汉皇朝上空的国运开始被偷取时,虽然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元皇朝境内,白起依然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那天夜里,他正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摊开地图研究下一步的进军路线。忽然,他的眉头猛地一皱——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如同丝线一般的力量,正从汉皇朝的方向延伸而出,穿过遥远的距离,连接到了天元皇朝腹地的某个位置。那股力量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阴冷、潮湿、贪婪,像是一条无形的毒蛇,正在悄悄吸食着什么东西。
白起放下手中的笔,闭上眼睛,顺着那股气息细细感应了片刻,然后他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已经明白了——有人在偷取汉皇朝的气运。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得出奇:“好手段。正面打不过,就来偷。天元皇朝,你们还真是给本将军长见识了。”
他没有暴跳如雷,没有立即挥师回援。他知道,就算他现在火速赶回汉皇朝,也未必能抓到那个偷运之人——对方既然敢出手,必然准备好了退路。而且,偷运之术的关键不在于那个施术者本身,而在于连接两国气运的那条通道——只要通道还在,就算杀了布仙盗,换一个人接手,偷运依然可以继续。要破此局,只有一个办法——用一场足够大、足够震撼的胜利,激荡国运,借助那股从胜利中迸发出来的磅礴气势,一举反冲回去,将对方的偷运通道强行震碎。
白起站起身来,走出营帐。他仰头看了看夜空,天元皇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冷月,月光洒在连绵不绝的军营之上,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帐和营帐之间穿梭巡逻的士卒身影。天元皇朝的百万大军就驻扎在前方不到五十里的地方,排开了绵延数十里的营寨。他们以为屯兵百万、以逸待劳,就能拖住白起的脚步,等布仙盗偷空汉皇朝的国运之后,再一举反攻。他们的算盘打得很好。可惜,他们遇到了白起。
白起回到营帐中,写了一道简短的军令,只有八个字:“三更造饭,五更拔营。明日午时,全军出击。布军阵,不得退后半步,否则——斩。”
次日午时,双方大军在平原上展开决战。天元皇朝的百万大军阵列整齐,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他们挟千年帝国的底蕴和威势,试图以绝对的数量优势碾压白起的三十万人马。白起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没有进行任何试探性的进攻。他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站在军阵的最前方,拔出长刀,刀刃在午时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冷光。他没有喊任何激励士气的口号,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军:“跟紧本将军。”他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径直催马向前走去。他的身后,三十万大军如潮水般跟上。那个骑在黑色战马上的背影,迎着百万大军的阵列,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那一刻,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横亘在战场上,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两军相撞的那一刻,天地为之变色。白起一马当先,长刀横扫,最前方三名天元皇朝的将领连人带马被一刀斩断。白起的天赋本就惊世,步入王者境后更是进境神速,此刻他全力催动刀法,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万钧之力,刀气纵横,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密密麻麻的光网,将前方数十丈范围内的敌军尽数笼罩。刀光闪过之处,人马俱碎,血雾弥漫。他单人独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插入一块凝固的牛油之中,所到之处,天元皇朝的军阵被整片整片地撕裂、瓦解、崩溃。
与此同时,汉军军阵也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韧性。白起早在出征之前,就对汉军的军阵进行了彻底的改造。他将镇魔司的那些杀妖高效的战术理念融入了传统的军阵之中,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法——前锋以小队为单位,分散穿插,扰乱敌军阵型;中军以重甲长矛兵为主,稳步推进,压缩敌军空间;两翼以轻骑快刀为辅,快速迂回包抄,切断敌军退路。这种打法灵活多变,让天元皇朝那些习惯了堂堂正正列阵对战的将领们一时间无所适从。百万大军,在白起的三十万人面前,竟然被冲得七零八落,首尾不能相顾。
战至午后,天元皇朝的阵脚彻底乱了。白起瞅准时机,亲自率领八千精锐骑兵,从左翼绕到敌军后方,一鼓作气冲垮了天元皇朝的帅旗所在。帅旗一倒,天元皇朝的大军彻底陷入了混乱。士卒们不再听从指挥官的号令,开始四散奔逃。踩踏、自相残杀、弃甲投降——战场上的一切混乱景象,在这一刻全部上演。白起驻马立于战场中央,看着那些仓皇溃逃的天元皇朝士卒,手中长刀的刀刃上还在滴着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将长刀缓缓收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他的话语却如同一块沉重的石碑,砸在了天元皇朝每一个人的心上:“这就是天元皇朝的百万雄师?不过如此。”
那一战,天元皇朝阵亡超过二十万人,被俘超过三十万人,溃散者不计其数。天元皇朝的国运在那一战中被白起那冲天的杀伐之气狠狠震荡了一下——远在千里之外的布仙盗正通过阵法偷取汉皇朝气运时,忽然感觉到一股如同实质的杀意顺着阵法通道反冲过来。那股杀意之猛烈、之霸道、之凶悍,就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猛然睁开了眼睛,对着他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怒吼。布仙盗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他的偷运阵法被强行中断,连接两国气运的那条通道被白起的杀伐之气硬生生震碎。他偷取到的那些汉皇朝气运,也在通道破碎的一瞬间全部失去了控制,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消散在天地之间,再也无法为他所用。布仙盗失败了。这是他修行偷运之术数百年来,第一次失手。
消息传回天元皇朝都城时,整个朝堂一片死寂。那位年逾三百的老将布仙盗,跪在大殿之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天元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攥住扶手,指节发白。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白起……好一个白起……朕记住你了。”
白起一战封神。“杀神”之名,从那一刻起,开始在天元皇朝的土地上流传开来。那些溃兵逃回后方之后,将白起的形象描述得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一般——说他身高丈二,青面獠牙,刀下从不留活口,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寸草不生。这些描述当然夸张了太多,但老百姓信。而且不只是老百姓信——天元皇朝的军中,也开始流传一句话:“宁遇阎王,莫逢白起。”
白起大捷的消息传回汉皇朝时,整个国家都沸腾了。从京城到州县,从城镇到乡村,人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自豪。有人在大街上放鞭炮,有人在祠堂里给祖先上香,有人在酒馆里举杯痛饮。他们一边喝着酒,一边唾沫横飞地讲述着白起如何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何以少胜多、大破天元皇朝的精锐之师——这些故事经过口口相传,已经被添油加醋地渲染得神乎其神,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听得津津有味。京城的各大茶馆酒肆中,说书先生的生意好得让他们笑得合不拢嘴,连嗓子都说哑了也舍不得停下来。有人在街头巷尾高声议论:“这下好了!咱们汉皇朝有白将军在,天元皇朝那群狗东西还敢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但就在这片欢腾的气氛中,出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京城的儒学馆——一座专门教授四书五经、培养文官子弟的学府——有几个年轻的学子聚在一起,写了几篇文章,私下传阅。文章的内容不是庆祝胜利,而是对白起提出了尖锐的批评。他们写道:“白起以杀止杀,坑杀降卒,屠戮过重,有违天道。杀伐之气过盛,必遭天谴。我汉皇朝以仁义立国,岂能容此等嗜杀之人执掌兵权?”这几篇文章不知怎么的,从儒学馆中流传了出去,落到了市井之中。
一开始,大多数人只是把这些文章当成笑谈,认为不过是几个读书人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几篇文章竟然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有一些人开始附和这种说法——他们有的是儒学馆的教习,有的是退隐在家的老儒生,有的是对朝廷不满的失意文人。他们纷纷站出来,摇头晃脑地发表高论:“白起杀人如麻,此等行径与妖魔何异?我辈读书人,当以仁义为本,岂能助纣为虐?”更离谱的是,京城中出现了一小群人,他们竟然自发地组织起来,走上街头,手举香烛,朝着天元皇朝的方向焚香祷告,口中念念有词,为那些被白起斩杀的天元皇朝将士祈福超度。
消息传到宫中时,陈楚正在批阅奏章。前来禀报的侍从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陈楚听完之后,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但随即又继续批了下去,没有说话。侍从等了半晌,见陛下没有反应,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陛下,那些人……现在还在街上跪着呢。要不要臣派人去驱散他们?”
陈楚依然没有回答。他又批了两份奏章,然后才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没有发怒。他很奇怪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发怒。他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心里涌上来的第一感觉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又好笑又可气的无奈。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人跪在街头焚香祈福的画面——一个个穿着长衫,满脸正经,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仿佛他们是这世上最有道德、最有良知的一群人。陈楚忽然笑了。他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朕在前面打仗,他们在后面替敌人祈福。真是好百姓啊。”
他睁开眼睛,低下头,继续批阅奏章。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传朕旨意——把那些上街替天元祈福的人,全部抓起来。一个都不要漏掉。”他顿了顿,手中的朱笔轻轻点在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墨点:“然后把他们全部送到白起的军营里去。让他们去前线,亲手给那些受伤的士卒们送一送物资、裹一裹伤口——让他们好好看一看,他们口中的仁义道德,究竟是用什么东西换来的。”
侍从愣了一愣,小心翼翼地确认道:“陛下……让他们去前线?”
陈楚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对。让他们去前线。朕不杀他们,也不罚他们——朕只是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口中那个杀人如麻的白起,护住的是谁;他们焚香祈福的那些敌人,又是怎么对他们的同胞的。看完之后,如果他们还敢说白起做错了,那朕就亲自打断他们的腿——然后把他们扔到天元皇朝去,让他们去跟那些‘需要祈福’的人好好相处相处。”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批阅奏章,语气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去吧,照朕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