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身为九重楼楼主，执掌万千情报，林肆在此之前也从不知道——主角受谢陵居然和他三师兄长得如此相似。
谢陵这张脸，除了五官轮廓比祝问泽更柔和几分，其余的几乎一般无二。
林肆对谢陵算得上了解，无论是从原剧情里，还是他在九重楼调查得到的消息里，谢陵都是靖王府的独子。
靖王素来以深情闻名，在靖王妃为生谢陵难产离世之后，他空悬后院多年，从未纳妾再娶，膝下只有这一个孩子。
而祝问泽则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忘忧谷选中，带入谷中。
两人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会长得如此之像？
林肆脑海中瞬间涌现出许多猜测，又被他一一否决。
两人年岁对不上，谢陵比祝问泽大了将近两岁，而靖王妃在生下谢陵后就撒手人寰了，祝问泽绝不可能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又或者，靖王的深情是演出来的？他与别的女子另有私情，祝问泽是谢陵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林肆随即觉得有几分可能，可并不能确认。
也有可能是他多想了。这世上没有血缘关系却长相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
无论如何，谢陵这张脸，确实让林肆顷刻间心神大乱。
谢陵本就心思敏锐，哪怕林肆的失态仅是一瞬间，仍被他收入眼中。
他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在林肆双眼处停留。
林肆迅速回神，察觉到谢陵略微探究的目光。
在谢陵开口试探之前，林肆先发制人，做了一个在场其余二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像是丝毫不在乎后背的伤，猛地从床榻上撑起半边身子，伸手环住了谢陵的腰，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这动作实在是突然，谢陵下意识往后避了半步，身体紧绷，袖中银针翻转，随时都有可能刺入林肆的喉咙。
可林肆却并未做出什么攻击性的举动，反倒将自己整个人贴近谢陵，肩膀隔着衣料轻轻发抖。
毒素的影响应当还没过，林肆看起来意识还有些不清醒，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他在谢陵怀中抬起头，仰着一张苍白的小脸，眼眶湿润泛红，小声叫道：“阿姐……阿姐，这是梦吗？你来看阿水了吗……”
谢陵动作微顿，低头看着怀里这张仰起的面庞。
少年睫毛上挂着水光，琥珀色的眼眸里空茫茫地望着他的方向，满脸都是迷惘又小心翼翼的欢喜。
谢陵伸手在林肆面前晃了晃，林肆毫无反应。
于是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帕子，果然看见林肆微微翕动鼻翼，眼眶更红了，期待地叫了一声“阿姐”。
谢陵把帕子凑到自己鼻前嗅了嗅，隐约有了猜测。
他抬手，再次落下银针，精准刺入林肆身上几处安神穴位。
林肆依旧眼巴巴地抱着他。
不过片刻，施针起了作用，林肆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重新陷入沉沉昏睡。
谢陵将他安置回床榻，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左砾，示意他出去说。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从一开始，谢陵就对这个凭空出现在左砾身边的盲眼少年心存戒备。
他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凑巧。
街头黑衣人伏击，少年舍身替左砾挡下淬毒的暗器，顺理成章博取左砾的信任。
换作是他，想要接近毫无江湖防备且孤身一人的左砾，这也是最稳妥有效的苦肉计。
方才把脉之时，他不动声色探试过林肆周身气脉，确认林肆体内确实没有半分内力，就是寻常普通人，这才稍稍卸下几分防备。
可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少年肌肤细腻光洁，手指上也没有常年劳作的厚茧，全然不是市井乞丐该有的模样。
更何况，以这般容貌，若是真流落底层颠沛流离，绝不可能至今还完好无损。
可方才林肆那一声“阿姐”，反倒消解了他大半疑心。
林肆双目失明，只能依靠声音和气息辨别来人。
谢陵往日身着郡主女装时，为了做戏做全套，时常用一款在世家贵女中流行的清雅凝脂香。
哪怕如今他换上劲装，可那方帕子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余香。
方才少年扑进他怀里时，一直在他袖口处嗅闻，想来便是嗅到了这缕香气，再加上毒还未解神智模糊，才下意识认错了人。
能用的起这款香，这少年口中的阿姐应当也是出身世家。
如此一来，倒是能解释他这一身养尊处优的皮肤。约莫是昔日家世败落，才沦落至此。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谢陵的推测。
无论是无辜牵连还是别用有心，林肆的意外出现，反倒给谢陵递来了一个绝佳的契机。
左砾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性格执拗。
他此前想要与之达成合作，始终找不到能够打动对方的筹码。
如今有了林肆这个软肋，他大可借着救治少年的人情，慢慢拉拢左砾。
思索间，二人走到二楼僻静的廊道。周遭往来客房的客人极少，四下安静。
谢陵开门见山：“想要见到神医药千山，唯有凌云盟大会这一次机会。他素来云游不定，错过此番，往后再想寻他便是难如登天。可那少年没有请柬，根本进不去凌云山核心地界。”
左砾显然也是想到了这方面，眉头微皱，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谢陵：“谢姑娘可有解决的法子？”
谢陵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可以为他拿到入场的随行名额。”
谢陵太过干脆，左砾也不是傻子，立刻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后退一步，道：“谢姑娘若是有别的所求，左某必定竭力相报。但盟主之位，左某意不在此，还请姑娘莫要再劝。”
谢陵轻轻叹了口气：“左大侠，你心中无意，可江湖众人不会这么认为。树欲静而风不止，很多时候，身处风口浪尖，根本由不得自己。”
左砾默然垂眸，不再辩驳。
谢陵放缓语气：“我并非挟恩图报。无论你最后作何选择，这一份入场名额，我都会替他办妥。”
左砾郑重颔首：“大恩不言谢，左某铭记于心。”
谢陵对他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我去给他取药。”
左砾道：“麻烦了。”
谢陵对他抱手，转身往楼下走去。
廊道之上，左砾静静站了会儿，缓步走到自己客房门口。
他脚步微顿，想起林肆方才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打扰他休息，转身也走向楼下大厅。
……
客房之内，等听到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本该深陷昏睡的林肆眼睫轻轻一动，悄然睁开了双眼。
直到这一步，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全盘计划之中。
仅仅舍身挡暗器，博取左砾一时的感激，远远不足以让对方带着一个陌生盲眼少年奔赴凌云山。
所以他必须中毒，而且必须中的是只有药千山能解的奇毒。
药千山行踪飘忽，错过这次武林大会便再难寻其踪影，如此一来，左砾别无选择，只能带他同行。
至于他所中的玄蛇涎，对外界而言是奇毒，可对忘忧谷中的人而言，不过是一个稍微复杂点的小毒罢了。
只要给足够的时间，就连药童都能解。
更别提林肆是祝氏血脉，天生经脉特殊，对诸毒几乎百毒不侵。
为了演好这场逼真的苦肉计，他服下了提前研制的闭脉散，暂时压制住了自身血脉的解毒本能，硬生生营造出中毒濒死的假象。
如今计划顺利推进，一切都很成功。
唯一不在林肆意料之中的一点，便是谢陵的相貌了……
一想到这里，林肆心情又有些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