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蒸腾的白雾翻涌不休,整间屋子浸在潮湿而糜艳的暖意里。
林肆的心脏狂跳,一时间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不知道殷无咎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找他过来,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认出他就是忘忧谷的少谷主祝观水。
他无从判断自己这套盲眼流浪少年的伪装在殷无咎面前还能不能蒙混过关。
而殷无咎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那人披着半敞的红衣,乌黑的发丝披散,银面具覆住大半张脸。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林肆身上,从神态上来看,似乎并没有看破他的伪装。
林肆最终还是迟疑着,缓缓朝温泉边的人影挪过去。
他刻意让脚步显得凌乱而犹豫,伸手摸索着空气,小步往前走。
待到林肆走到近前,殷无咎抬起手,没有出声,指尖径直朝着林肆的双眼伸来。
林肆浑身一凛,强迫自己维持着涣散无神的眼神,扮演着目不能视的瞎子,没有半分闪躲。
直到殷无咎伸手扣住他的下巴,微凉的指腹拂过他的眼皮,轻轻按压试探,又在他眼前缓缓晃了晃,观察他会不会下意识追视。
林肆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一番试探过后,殷无咎漫不经心问:“叫什么名字?”
林肆低着头,假装害怕地说不出话。
殷无咎又问了一遍:“叫什么名字?”
“……阿,阿水。”林肆的声音细碎发颤。
下巴上的力道松了些,殷无咎似乎在端详他的眼睛。
那双没有焦点的琥珀色眼眸在烛火下微微颤动,浅褐色的虹膜被水汽浸得湿润。
林肆依旧神经紧绷,心跳飞快。但看殷无咎的反应,应当没有将他与忘忧谷联想到一起。
还没等他稍稍松一口气,殷无咎忽然伸手,握住了他悬在身侧的手腕。
“怕我?”殷无咎低低笑了一声。
林肆瑟缩了一下,没有回话。
“知道我是谁吗?”
林肆颤抖着摇了摇头。
殷无咎笑意更大了些,突然发力,将林肆扯向自己。
林肆猝不及防栽入殷无咎怀中,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面颊,他浑身一激灵,猛地弹了开来,后退了好几步。
殷无咎挑眉看他,散漫的表情却在不经意间瞄向林肆颈侧时瞬间凝固。
方才那一番挣扎蹭动了林肆的衣领,颈侧衣襟稍偏,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殷无咎上前一步,指尖挑起林肆的衣领边缘,将那一处咬痕完整露在烛火之下。
林肆清晰感知到他的动作,往后躲闪:“别……”
隔着冰冷的银面具,林肆都能清晰感觉到殷无咎蓦然变冷的视线。他的语调阴冷:“谁干的?”
林肆下意识往回缩脖子,肩膀缩起,颤抖着不肯说话。
可他越不说话,殷无咎周身的气压便越低。
怒意在胸腔里翻涌,殷无咎怒极反笑,笑声低沉可怖。
不等林肆反应,他快准狠地扣住林肆的下巴,指尖一按,一粒极小的药丸直接没入林肆口中。
细微刺痛一闪而逝,有活物顺着喉咙钻入身体。
林肆干呕一声,俯身想要扣着嗓子眼吐出来,却被殷无咎牢牢扣住肩膀,动弹不得,只能发出颤抖的呜咽。
殷无咎俯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畔,冷声道:
“世上除我之外,无人可解这蛊。若是违逆我的命令,你的下场,就会和方才那清衍门主一样,懂了吗?”
冷汗浸透林肆内里的衣衫,可混乱之中他的脑子反倒飞快清醒下来。
殷无咎大费周章活捉自己,还给自己下蛊,却没有痛下杀手,肯定有所图谋。
他压下喉咙残留的恶心感,颤抖着开口反问:“……你想要做什么?”
殷无咎垂眸,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面无表情道:“我要你在武林大会上,杀了谢陵。”
林肆瞪大眼睛,满脸惊愕:“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殷无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脖颈,触感毛骨悚然:“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林肆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殷无咎直起身,语气恢复如常。
“不要妄想找办法解开它。这蛊里有我的血,还取用了忘忧谷留存的药理一同炼制,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他微微一顿,忽然漫不经心抛出问题:“忘忧谷,你知道吧?”
林肆垂下脑袋,僵硬地摇了摇头。
殷无咎轻笑一声:“也是,你又怎么会知道。”
“记住我说的话,要么你死,要么他死。”
林肆在紧张之中,脑海里飞速推演权衡利弊。
眼下他跟殷无咎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只能假意顺从,先苟住性命再说。
于是他微微点头,装作被恐惧逼迫不得不应允的模样。
看见他的反应,殷无咎似乎稍稍满意。
林肆抓住机会,试探着小声询问:“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殷无咎没有给出答复。
林肆僵硬地站在原地等候片刻,小心翼翼试探着向后挪动。
可他才刚刚挪动半步,眼前光影一晃,殷无咎已然欺身而至,伸手直接将他狠狠拽入怀中。
殷无咎眯起双眼,面具之下的视线细细描摹打量他整张脸庞。
“时间尚早,这么急着回去,是想要去找谁?”殷无咎的笑声低沉幽冷,手指顺着林肆的下颌滑到耳垂,缓缓道,“不过,我也是才注意到,你这张脸生得倒是不错。”
林肆还来不及开反应,腰腹便被一臂扣住,直接被拦腰抱起。
眼前天旋地转,转瞬之间,他已经被重重扔在铺着绯红织锦的床褥上。
林肆拼命扭动身体,手脚胡乱踢打抗拒,可在绝对悬殊的力量面前,他所有挣扎都如同蚍蜉撼树。
绯红的红绸帐幔缓缓垂落,隔绝外界的视线。
满室温泉白雾朦胧缭绕,将床榻之内的空间笼进一层暧昧模糊的阴影之中。
林肆声音打颤:“你要做什么?”
殷无咎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的手探向林肆的衣襟,轻轻一挑,层叠的衣料便顺势散开。
林肆挣扎得愈发剧烈,却依旧逃不开对方的禁锢。
少年人清瘦白皙的躯体一点点展露在摇曳烛火之下。
殷无咎的手掌顺着林肆的脖颈缓缓向下抚摸,动作却突然顿住,停在了左肩那道狰狞丑陋的旧疤上。
这道伤,还是当年在忘忧谷,林肆为祝问泽挡下攻击所留下的。
它被烬渊独有的弯刀劈砍而出,原本该是一道轮廓清晰的新月形创口。
烬渊兵刃特殊,凡是被其弯刀所伤,愈合之后便会留下标志性的弯月疤痕。
当初林肆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趁着伤口还未完全结痂愈合,直接狠心拿着匕首蘸上蚀药,亲手将规整的月牙创口捣烂损毁,硬生生变成这样一道看不出原本来历的残破疤痕。
现在这道疤横七竖八地扭曲着,根本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殷无咎放轻了力道,几乎温柔地抚过那一道凹凸不平的伤痕。
他俯身,想要往那道伤疤之上落下一吻,冰冷坚硬的银面具却横亘在二人之间,阻隔了这个动作。
于是殷无咎抬手,指尖搭在了面具的边缘,看样子是打算将这张遮掩容貌的面具摘下来。
林肆抬眸,视线颤抖着盯住那一张面具,心脏狂跳不止。
可殷无咎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勾了勾唇,忽然放弃了摘下面具,转而扯过一旁垂落的艳红绸带。
林肆来不及躲闪,红绸便蒙上了他的双眼,在脑后牢牢系紧,彻底剥夺了他的视觉,眼前彻底一片漆黑。
殷无咎慢悠悠道:“这个颜色衬你。”
林肆彻底慌了神,不断挣扎:
“我听你的话!我会杀了谢陵……你放开我……求你放开我……”
殷无咎全然不予理会,轻轻碰了碰林肆颈侧那一处刚刚种下蛊虫,微微泛红凸起的皮肤。
体内的蛊虫瞬间被催动。
一股绵软无力的热流顺着经脉窜向四肢。
这蛊并没有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却让林肆瞬间浑身气力,把他所有反抗的力气尽数抽干,可其余一切感官反而被成倍放大,意识保持绝对清醒。
林肆彻底失去挣扎的力气。
红绸蒙住双眼,眼前只有无边黑暗,连对方的身形都分辨不出。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在黑暗之中响起。
殷无咎终于摘下那一张银面具,随手搁置在床头。温热的呼吸贴近林肆的耳畔,嗓音沙哑低沉:“你被别人碰过这些地方吗?”
他的手顺着林肆颤抖的胸膛缓缓向下。
林肆浑身发抖:“不……”
“乖一点。”殷无咎在林肆唇上亲了一口。“就不会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