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
阳光已撒了满地金灿灿。
严南慢悠悠地吃完早饭,赶在九点前来到教务处。
教务处的走廊很安静,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看到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教务处教学管理科的刘科长。
另一个他不认识,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心里满是疑惑,叫他来的,不是曾副教授吗?
怎么他人却不在这里?
他以为自己弄错时间或地点,正准备掏出手机重新看一下。
刘科长抬起头,看到了他。
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少了那种日常交接时的随意。多了某种正式的、带着距离感的客气。
但正要看手机严南没有发现。
“严南同学,来了?坐。”刘科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严南只好停下动作,走进去,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
那个戴银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没有跟他打招呼。
只是把面前那份文件往他的方向转了一下,推到他面前。
严南低头看去,第一页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系统操作日志。
上面清晰显示着一串IP地址、一个时间戳、和一个操作记录。
某门课的作业提交记录被删除了。
他的脸色在看到那行记录的时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刘科长看着他脸上的变化,没有绕圈子。
“这份日志是信息中心那边调出来的。”
“显示在上周,有人用你在机房登记过的工位IP删除了程竞星同学的作业提交记录。”
“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严南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堵住了。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动。
系统日志怎么会被查到?
他明明已经把痕迹清过了。
“我……”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涩,“可能是系统出了问题……”
“系统不会自己删文件。”刘科长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敷衍的笃定。
“这份日志已经被核验过三次了。”
“严南同学,这件事的性质你应该清楚。”
“删除学生的作业记录属于教学事故,严重情况下会记入个人档案。”
严南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的衣服正在一层一层地被汗浸透。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行,他不能承认,否则自己就完了!
他张了张嘴,准备咬死自己不知情。
刘科长又开口了:“我们叫你过来,不表示,我们只掌握了这些信息。”
他的声音轻且缓,却像凌迟一样,一点一点刮在严南身上。
“还有更多的,比如去年发生在你任课上的某件事。”
“你是要我们说出来,还是你自己坦白?”
严南身体往后一瘫。
所有侥幸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离开教务处的时候,他浑身都是软着,只能扶着墙壁,脸上、脖子上,汗水津津。
将后背靠在楼梯的墙上,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
眼睛被汗水打湿了,半天才打开与宋雅的聊天窗口。
现在只有宋雅能救他了!
他是替宋雅办事的,以宋家的能量,帮他搞定这件事轻而易举。
然而,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
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被宋雅拉黑了!
严南双眼一黑。
完了!
他彻底完了!
此时的程竞星,还不知道老师发力,事情不到一天就解决了。
她正在检查刚写好的论文初稿。
她把文档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改了几处措辞。
把两个论证步骤的顺序重新调整了一下。
确认整篇文章的逻辑链条是完整的。
她看完之后觉得没有太大的问题。
把文档保存下来,拿起手机给段维发了一条消息。
“段师兄,论文初稿写完了,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的时候帮我看一下。”
消息发出去之后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段维回了一条。
“这么快?行,我看看,晚点回复你。”
程竞星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手机震了一下。
段维的消息弹了出来,很长,分了好几条发过来的。
“我大致看了一遍。”
“整体框架很清晰,逻辑也在线。”
“有几个地方我标注了,你打开看看。”
“主要问题集中在方法部分的第三段。”
“你用了扰动范数这个概念,但前面的定义只给了算子形式,没有说明在实际数据中怎么从离散样本计算。”
“这块需要补一段具体的算法描述。”
“另外,讨论部分最后一句话有点弱,后续可以进一步优化。”
“要么把这个优化方向具体化,要么就删掉。”
“笼统的话放在结论里显得不够有力。”
“还有一处小问题,参考文献的格式有几条不对,你用的是GB/T7714还是APA?全篇统一下。”
程竞星看完之后打开了电脑上那份文档,按照段维说的几点逐一修改。
第一次写论文,确实经验不足。
她已经检查多遍,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问题。
改完之后她又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然后重新保存,发回给段维。
这一次过了不到十分钟就收到了回复。
段维的回复比刚才短了很多,只有一句话。
“可以了,如果你想投的话,我建议试试《生物信息学与计算生物学》那个期刊,影响因子不算高但方向对口。”
“你要投的话我帮你看看投稿格式要求。”
程竞星打了一个好字发过去。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又伸了伸懒腰。
她想了想,又拿出手机给关明杰发了一条消息。
“论文初稿定了,段师兄说可以投了。”
关明杰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后面跟了一行字。
“师公知道了肯定高兴。”
程竞星的眼睛被日光晃了下,眯了眯眼。
差点忘了,自己这一篇论文也有老师的提点,得给他看看。
转身回到屋里,她将文档导到U盘里,拔下U盘揣进口袋里,换了双鞋就出门了。
午后的阳光正烈,明晃晃地铺在路面上。
校道两旁的银杏叶被照得透亮。
在风里轻轻翻动着,像无数枚被风拨动的金色薄片。
她沿着林荫道走了大约七八分钟。
拐过一幢教学楼的转角,看到了那家打印店。
店面不大,夹在水果店和奶茶店之间,招牌有些褪色了。
程竞星推门走进去,一股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伯。
正在看手机上的新闻,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打印?”
“嗯。”
程竞星走到柜台前,把U盘递过去。
“打印一份文档,双面,封面用稍微厚一点的纸。”
老伯没二话,将U盘插进去,机子很快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不一会,十几页纸就整整齐齐在出纸口堆了起来。
程竞星扫码付了钱。
把论文小心地装进事先准备好的透明文件袋里,拉好封口,转身走出了打印店。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离正午还有一个多小时。
时间还来得及,于是顺道去取了个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