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人岛港口。
巨大的机械海兽被数十名太阳冒险团成员一路拖进港口，破损外壳不断冒出细小气泡。
鱼人岛外围的巨大镀膜，在深海暗流中泛着幽蓝光芒。
附近区域早已被提前清空。
除了负责警戒的鱼人守卫，只剩甚平与几名太阳冒险团干部守在机械海兽周围。
咔。
舱门缓缓打开，约克从里面走了出来。
脸色还有些发白，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镇定。
至少……罗克没在。
很好，事情还没到最坏的程度。
只要先想办法跟甚平周旋一下，也许还有机会——
嗡。
远处海水忽然亮起一阵蓝白色光芒。
约克动作一僵，她慢慢转过头。
一艘经过镀膜的小型海军舰艇，正穿过鱼人岛外围屏障缓缓驶入安全港。
甲板最前方。
只站着一道身影。
白色元帅披风随着水流微微浮动，金色肩章在鱼人岛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约克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她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嘴唇动了几下。
“不……”
“不会吧……”
舰艇靠岸。
罗克一步走下甲板，约克下意识后退半步。
刚才一路上辛辛苦苦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瞬间塌了一半。
可她很快又强行挺起胸口。
“我早就说过。”
“这里可是上万米深海，你不可能——”
滋啦！
雷光一闪，罗克已经站在她面前。
约克的声音戛然而止。
罗克低头看着她。
“什么上万米深海？”
约克：“……”
甚平站在旁边，默默把脸转向港口另一侧。
今天那边的鱼好像挺好看。
约克憋了半天。
“没什么。”
罗克也没有继续逗她。
“母火种呢？”
约克眼神微变，甚平已经开口。
“能源舱完整。”
“我攻击的时候避开了那里。”
罗克点头。
“进去看看。”
……
机械海兽，核心舱。
厚重隔离门一层层开启。
直到最后一道密封门打开，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没有想象中的巨大火球，也没有什么熊熊燃烧的能量烈焰。
透明力场中央，只悬浮着一枚不到拳头大小的核心。
光芒很暗，乍一看，甚至有些不起眼。
可就在核心完全暴露出来的一瞬间。
滴滴滴滴——！
四周检测设备同时发出尖锐警报，一排排数字疯狂跳动。
甚平抬头看了一眼。
“这么小？”
罗克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隔离舱前安静看了几秒。
“约克。”
约克身体一僵。
“干嘛？”
“你知道这东西到底能干什么。”
约克把脸偏向一旁。
“能源而已。”
“能源？”
罗克回头看她。
“普通能源，需要你关掉班克记录，偷偷调走一头海兽兵器，再绕深海送给五老星？”
约克不说话了。
布噜布噜——
就在这时，旁边的影像电话虫突然响起。
罗克随手接通。
下一秒，贝加庞克巨大的脑袋出现在投影里。
他先看见母火种，又看见约克。
整张脸瞬间涨红。
“约克——！！！”
巨大的吼声差点把核心舱都震出回音。
约克条件反射捂住耳朵。
“你小点声！”
“小点声？！”
贝加庞克胡子都快气飞了。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落进世界政府手里，会发生什么？！”
约克脸色越来越难看。
“够了！”
贝加庞克一怔，约克猛地抬起头。
“你问我为什么？”
“那我告诉你！”
她伸手指向投影中的贝加庞克。
“释迦可以决定研究方向！”
“爱迪生可以提出新理论！”
“毕达哥拉斯每天都在处理数据！”
“阿特拉斯有自己的实验室！”
“莉莉丝想去哪就去哪！”
约克胸口不断起伏。
“我呢？”
“你们饿了，让我吃！”
“你们困了，让我睡！”
“吃成胖子还要负责帮你们拉屎——！！！”
“所有你们觉得浪费研究时间的事情，全都丢给我！”
她越说越激动。
“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我该干的！”
“就因为我是欲望，所以生来就替你们承担这些东西？！”
贝加庞克原本还满脸怒火，可听到这里，表情一点点僵住。
约克的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我也是贝加庞克！”
“我也有脑子！”
“我也能研究！”
核心舱安静下来。
甚平皱了皱眉，没有插嘴。
贝加庞克张开嘴，没能反驳。
因为约克说的并非假话。
当初制造六个分身时，他把自己不同的人格拆分出去。
而约克存在的意义，从最开始，就是替所有人承担最基础的欲望。
吃饭、睡觉、排泄......那些他觉得不值得浪费时间去做的事情。
久而久之，就连贝加庞克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
罗克一直等到约克彻底说完，才淡淡问了一句。
“所以你想当天龙人？”
约克呼吸一滞。
“至少他们承认我是独立的人！”
“你确定？”
约克一愣，罗克从披风内取出一张折叠文件。
啪。
扔到她面前。
“自己看。”
约克皱眉拿起。
最开始还带着疑惑，可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目标约克完成核心交接后，转入永久监管。】
【禁止离开指定研究区域，所有研究成果归世界政府所有。】
而在最下面还有一条。
【必要情况下，执行脑内研究资料回收。】
约克死死盯着最后几个字，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这……”
“假的。”
她猛地抬头。
“这肯定是假的！”
罗克语气平静。
“你知道母火种。”
“知道炽天使。”
“知道绿血。”
“知道庞克哈萨德所有核心研究。”
“甚至知道贝加庞克大脑和班克记录的运行方式。”
他走到约克面前。
“你脑子里的东西，够圣地把你拆开研究一百次。”
约克握着文件的手开始发抖，罗克没有给她继续自欺欺人的机会。
“东西交出去以后。”
“你凭什么觉得，他们还会让你自由？”
“因为你聪明？”
“就是因为你太聪明，他们才更不可能让你到处乱跑。”
约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是完全没想过，只是一直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
因为如果世界政府连承诺都没准备兑现，那自己这次背叛算什么？
一个主动把自己送进笼子的蠢货？
罗克看着她沉默半晌，语气反而平缓下来。
“你想独立。”
“可以。”
约克猛地抬头。
“什么？”
罗克指了指影像里的贝加庞克。
“这件事结束以后，让他把你的权限真正拆出去。”
“独立实验室。”
“独立预算。”
“以后想研究什么，你自己决定。”
约克彻底愣住，就连贝加庞克都看向罗克。
罗克继续道：“你不想继续做贝加庞克的一部分，那就不做。”
“以后还叫不叫约克，也由你自己决定。”
话音落下，核心舱里安静很久。
约克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漂亮宫殿，也不是每天有人跪着给她送饭。
她真正想要的，只是有人承认她不是一个功能。
不是专门用来承受欲望的容器，而是一个可以自己决定以后怎么活的人。
贝加庞克沉默半天，终于低声道：“如果你真的这么想……”
“我可以——”
约克红着眼抬头。
“你闭嘴。”
贝加庞克：“……”
“我现在还没原谅你。”
“哦……”
听到这话，甚平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罗克重新转身，看向透明力场中的母火种。
贝加庞克也迅速把注意力拉了回来。
“那现在怎么办？”
“我立刻安排人把核心送回庞克哈萨德，之后所有母火种权限全部封——”
“为什么要送回去？”
罗克突然打断。
贝加庞克愣住。
“什么？”
罗克盯着那枚安静悬浮的核心，嘴角缓扬。
“圣地费这么大劲，不就是想要它吗？”
约克心里忽然冒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贝加庞克也反应过来。
“你又想干什么？”
罗克回头。
“继续送。”
贝加庞克眼睛瞬间瞪大。
“你疯了？！”
“这东西真到了圣地手里，鬼知道他们会拿去做什么！”
约克也愣住了。
“真送？！”
罗克看着两人。
“真的当然不送。”
核心舱短暂安静。
贝加庞克眼神一点点变了，以他的脑子，自然瞬间听懂罗克真正的意思。
“你是说……”
罗克看向约克。
“圣地现在还不知道她被截住。”
“那就让她继续当那个背叛贝加庞克，偷偷带着母火种投奔世界政府的约克。”
约克伸手指了指自己，一脸震惊。
“我？”
“嗯。”
罗克笑了一下。
“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总得自己收尾。”
约克看了看罗克，又看了看影像里的贝加庞克，最后再看向那枚母火种。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刚逃出一个坑，下一脚又被罗克踹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坑里。
“我能拒绝吗？”
“能。”
约克眼睛刚亮。
罗克继续道：“那就回庞克哈萨德接受改造，我不保证你的记忆会不会被清除。”
约克听完一脸正色：“我去。”
回答得异常干脆。
甚平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贝加庞克则盯着母火种，思路开始飞快转动。
“要骗过世界政府的检测，可不是做个外壳一样的赝品就行。”
“萨坦圣也是科学家，这些他们一定会测。”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反而越来越亮。
“但如果不做假的核心。”
“而是做一个真的能用，却被我们提前动过手脚的核心……”
罗克嘴角微扬。
“是的。”
贝加庞克已经完全进入状态。
“甚至可以利用输出反馈，反向读取他们把母火种接进了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快。
刚才还因为约克背叛气得跳脚，现在满脑子只剩下怎么给世界政府挖坑。
约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
“你们两个……”
“早晚把整个世界都炸了。”
没人理她。
罗克重新看向那枚真正的母火种。
透明力场中，微弱光芒轻轻跳动。
圣地想要的，是一把能够打破如今僵局的新钥匙。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们。
只是这把钥匙最后会打开谁家的门，就不一定了。
“他们不是一直在等吗？”
“那就给他们准备一份——”
“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