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了要跟这帮孙子死磕，那就得把活儿干漂亮。
土夫子下地，讲究个望闻问切。
寻仇也是一样，不见兔子不撒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都凑近点。”
老K是个痛快人，一点没含糊。
他转身从背包里抽出一张地形图，哗啦一声，平整地铺在了主帐的防潮垫上。
我们几个人裹着厚衣服，像一窝土拨鼠似的围着地图蹲了一圈。
“根据韩子枫搞到的情报，红骨会这支队伍，一共十二个人。”
老K掏出马克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位置大概在零号前哨站往西几公里的地方。
跟咱们一样，这帮逼到了雪线边缘就弃了车，靠两条腿扎进了这片冰塔林。”
他顿了顿，抬起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过，韩子枫在核对他们遗弃的车辆和物资营地时，发现这帮人，应该没雇佣当地的向导，更没找牦牛工。”
“十二个人，全凭人力负重穿插？”鬣狗砸了咂嘴，“这帮洋鬼子还真是狂得没边了，真以为这雪山是他们家后花园，对自己的体能和装备就这么自信？”
我蹲在旁边，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
鬣狗这话其实都算是收着说的。
在雪域高原干活，不管是咱们倒斗的还是正经科考的，雇向导、找牦牛，那是保命的常识。
你不敬畏雪山，雪山分分钟教你做人。
这鬼地方的气候瞬息万变。
哪里有暗冰，哪里容易发生雪崩，哪里能避风扎营，全凭当地人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经验。
再说了，那么多沉甸甸的探险设备和给养，没高山牦牛驮着，人在这种缺氧的地方，走不出二里地就得把肺管子吐出来。
可这个代号叫黑袍牢美，竟然把这些必需品全抛弃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孙子不仅仅是狂妄和自信！
他的控制欲也必定很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偏执。
根本不相信任何外部人员，更不容许队伍里出现不可控的本地人，沾手他们这趟行动。
“狂是狂了点，但人家确实有这个资本。”
老K叹了口气。
他手里的笔没停，用记号笔在地图上顺着等高线的走势，又画出了一条蜿蜒的红线。
“看地形，想找沙姆巴拉的口子，不管怎么绕，都绕不开这条线。”
“可操蛋的地方就在这儿。”
他用笔尖在我们现在所处的C4坐标上点了点。
“理论上说，这帮人比咱们先进山，应该走在咱们前面。”
“昨天我们扎营后，乌鸦和顿珠就带人兵分两路，顺着这道裂谷左右搜寻了将近五公里……”
“结果别说营地了，连个活人的迹象都没发现。”
我皱了皱眉，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事确实邪性。
冰川上的雪再厚，风再大，十二个大活人过境，也不可能真他妈的踏雪无痕。
倒是大熊憨声憨气地憋出一句：
“会不会是这帮洋鬼子不熟悉地形，集体掉进哪个冰窟窿里全军覆没了吧？”
“不可能。”
老K想都没想就给啐了回去。
“黑袍不可能犯这种棒槌才会犯的错。”
“即便真踩了雷，折进去一两个顶天了，十二个人全包圆？鬼都不信。”
大熊缩了缩他那粗壮的脖子，不吭声了。
帐篷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闷。
我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只觉得这事儿棘手得很。
这就好比你提着刀去寻仇，刀都磨得锃亮了，一脚踹开门，发现仇家连个人影都没了。
敌暗我明。
连红骨会那帮孙子钻进了哪个耗子洞都不知道，这还报哪门子的仇？
“甲哥，你怎么看？”
九川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
我没急着接茬。
两只眼睛不断地扫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跟老树盘根一样的等高线。
十二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闪过一道光。
当初塞弗那帮德国佬，不就为了研究金字塔，把营地扎在雪山地下的水晶溶洞里了吗？
“有没有可能……”我伸出手指，在C4裂谷的位置重重一点，“他们早就没在上面晃荡了，而是把营地扎进了雪山下？”
“地下？”老K琢磨起来。
在方尖碑这帮人的认知里，黑袍是海豹突击队退下来的高级军官。
雪地行军，怎么隐蔽，怎么清理脚印和营地痕迹，那都是人家刻在骨子里的作战模式。
但他算漏了一个人。
“K老哥！”我眼睛微微眯起，“你别忘了，红骨会的队伍里，还混着猴子这个精通风水的土夫子！”
那畜生当年跟着我师父，寻龙点穴的本事学了七八成。
如果是他带路，察觉到这魔女肚脐的风水地脉走向，找到一条通往雪山下的缝隙，简直易如反掌。
我当即把我关于地下暗河和纳粹营地的猜测，简单扼要地给大家捋了一遍。
老K听完，眼底闪过一丝恍然，但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这推测确实站得住脚，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穿着厚底靴，跺了跺脚下的冰川。
“那条暗河是你在三十年代见到的，可这些年全球气候变暖，加上藏地高原活跃的地壳运动。”
“别说隔了几十年，就是短短三五年的光景，这雪山底下的水系和冰层结构，都能给你翻个底朝天。”
“那条暗河现在还存不存在、原来的通道有没有被冰塔林挤压坍塌，这些全都是未知数。”
老K这番话，也确实是句大实话
地质变迁的力量是无穷的，沧海桑田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存不存在，摸一把不就全清楚了。”我耸了耸肩，“就算那条老河道干了，或者通道塌了，也大概率会有新的冰川裂缝或是暗河形成。”
“红骨会那帮人这么久都没露头，就算真没了路，哪怕是硬挖，他们也会在这冰川上打出一个盗洞来！”
我抬起头，目光在帐篷里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各位，我们土夫子这行当，有句行话。”
“凡动土，必留痕。”
“这冰天雪地的，风雪是能掩盖一切。但只要他们动了铲子破了冰，我就不信能把痕迹抹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