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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俊亨猛地抬起头，目光凶狠地扫视四周。
刘俊亨："“看什么看！想死吗？！”"
迫于他积威已久，围观的学生们纷纷移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继续排队、吃饭，但那些压抑的笑声和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刘俊亨背上。
他感觉浑身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黏腻的汤汁顺着头发流进脖颈，难受极了。
但比身体上的不适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在韩叙俊面前如此狼狈不堪。
他几乎不敢去看韩叙俊的眼睛，害怕从那双眼眸里看到冰冷的嫌弃和鄙夷。他有着极强的自尊心，一直生活在云端，突然被这样粗暴地拽下来，摔进泥潭，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少年垂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油污的鞋子和肮脏的地面，只觉得一阵阵眩晕。
就在这时，一双干净崭新的白色运动鞋出现在他低垂的视野里。
？
刘俊亨猛地抬头。
韩叙俊就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食堂里油腻污秽的环境，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仿佛都与他无关。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没有刘俊亨预想中的任何负面情绪，反而带着一种……温柔的笑意？
像月光洒在结了冰的湖面，清冷，却又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韩叙俊微微歪了下头，看着他，声音清泠泠的。
韩叙俊："“哎一古，怎么变成落汤小狗了？”"
他的指尖夹着一张干净柔软的纸巾，轻轻擦去了刘俊亨眼角沾染的油污和可能是屈辱的泪水混合物。
韩叙俊："“要不要去厕所洗洗？”"
他没有嫌弃他，一点都没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刘俊亨的眼眶，酸涩得厉害。他差点当场落下泪来。
刘俊亨低下头，掩饰着自己发红的眼眶。
刘俊亨："“好。”"
韩叙俊没再多说，自然地牵起他油腻的手腕，黏腻的触感让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
洗手间里，刘俊亨把头伸到水龙头下，任由冰凉的冷水冲刷着头上脸上的污秽。油腻的汤汁和饭粒被水流冲走，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仿佛已经渗透进了皮肤里。
他用力搓洗着头发和脸颊，脖颈，恨不得搓掉一层皮。衣服也脏得不成样子，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又冷又恶心。
刘俊亨："“操……”"
他低骂一声，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湿透、衣服狼藉、眼眶通红的狼狈身影，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和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
刘俊亨："“我想回家，烦死了。”"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韩叙俊："“那就回去吧。”"
韩叙俊靠在洗手台边，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刚才碰过他的手指。
韩叙俊："“请假就是了。”"
刘俊亨抹了把脸上的水，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刘俊亨："“那你……”"
韩叙俊："“我又不会惹事。”"
韩叙俊打断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韩叙俊："“再说了，现在谁还敢做什么？”"
刘俊亨想想也是，有那个煞神在，那些杂鱼估计也消停了。
刘俊亨："“那…那我先回去了。手机联系。”"
他不敢再多留，这副样子在叙俊面前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刘俊亨很快请了假，离开了学校。韩叙俊看着他有些仓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彻底淡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教权保护局？还有什么监察官？韩叙俊心里冷笑。这些组织无非是想把混乱的学校变成一个表面规矩的牢笼罢了。
老师握紧教鞭，学生戴上枷锁，演一场名为教育的滑稽戏。他不在意这把火怎么烧，反正……烧不到他身上。
他对朴大锡那么温柔，朴大锡死前还要对他说谢谢呢。刘俊亨，那个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小子，不就是个现成的、完美的替死鬼吗？
虽然刘俊亨是国会议员的儿子，背景深厚。但韩叙俊很清楚，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韩明宰，虽然表面上和刘光弼有来往，心底里却是瞧不起对方的。
韩明宰掌握的商业帝国和政商关系网盘根错节，远非一个依靠选举上台的议员可比。
更何况，刘光弼私底下那些不怎么干净的传闻，在顶层圈子里并非秘密，只是普通民众看不到罢了。
—
下午的课漫长而枯燥。
罗华振没再出现。
韩叙俊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放空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阳光被厚厚的云层过滤，变得苍白无力。
他并不知道，在他觉得无聊透顶的时候，窗外走廊的阴影里，罗华振正抱臂站着，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了他的身上。
罗华振在巡逻。或者说，在观察。观察这个表面上恢复了平静的校园，观察那些在欺凌阴影下战战兢兢的学生，也观察那个坐在窗边、显得格外安静无害的少年——韩叙俊。
刘俊亨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他一定会整治。但直觉告诉罗华振，这个叫韩叙俊的少年，或许才是这潭浑水里真正危险的暗流。
他看起来太配合，太置身事外。可正是这种过分的干净，在这样一个充斥着污浊的班级和事件里，显得格外不协调。
韩叙俊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百无聊赖地微微侧过头，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
？
两双眼睛，隔着冰冷的玻璃，在午后的寂静中猝然对上。
韩叙俊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讶异，随即，他极快地反应过来，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弯起，嘴角勾起一个慵懒又带着点挑衅的弧度。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做了个清晰的口型。
韩叙俊："“**..”"
罗华振的微笑纹丝不动。
？
韩叙俊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无趣，撇了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句。
韩叙俊："“没劲。”"
少年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重新将视线投向讲台上絮絮叨叨的老师，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放学铃声终于响了，韩叙俊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书包，单肩背上，准备离开。
罗华振："“今天是大扫除日。”"
罗华振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他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几乎与走廊的阴影融为一体。夕阳的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和极具压迫感的身形。
韩叙俊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他那双藏在阴影里、没什么温度的视线。
韩叙俊："“怎么了啊，监察官先生？”"
罗华振："“按照值日表，这个教室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韩叙俊像是没听见这句话，脚步未停，径直朝门口走去，试图从罗华振身侧的空隙绕过去。
就在他即将穿过那道门框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抓住了他后颈处的衣领。
？
韩叙俊："“嘶！”"
韩叙俊猝不及防地被向后拽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他猛地回头，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狐狸眼里，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冰冷的火焰，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被冒犯的尖锐。
韩叙俊："“西八！放开我！”"
罗华振依言松开了手。
束缚消失，韩叙俊立刻后退一步，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翻腾的怒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疏离的、带着嘲讽的面具。
韩叙俊："“罗监察官，请注意你的行为规范。”"
韩叙俊："“不要动手动脚，不然…我会告你的。”"
说完，少年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放学的人流中，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罗华振站在原地，嘴角噙着笑意。
告他？……拿什么告他呢？
他不在乎的就是威胁，而且还是这么小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