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风去了美国,程亦辰转学去了南方一所普通的大学,消息传开时,校园里议论了几天,很快便被新的谈资覆盖。
晏珩依旧是金融系成绩单上永远排在前列的名字,论坛里经久不衰的话题中心。
帖子标题:【理性讨论】陆风和程亦辰走了之后,怎么感觉晏珩没那么开心了?
1L(楼主):如题。不是引战,就是单纯观察。以前晏珩虽然也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至少感觉是活的,有情绪的。最近几周在食堂和图书馆碰到几次,感觉整个人更冷了,说不上来,就是……好像更空了。
2L:我懂楼主在说什么!前几天在二教楼梯口迎面碰上,跟他打招呼,他点了下头,眼神完全是放空的。
3L:笑死,人家高岭之花需要你们操心开不开心?说不定人家觉得清净了偷着乐呢。
4L:回复3L:偷着乐不至于吧。一个宿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突然两个人都走了,换谁都会有点不适应吧。跟喜不喜欢没关系,习惯问题。
5L:说实话,我一直觉得陆风配不上晏珩,那种人走了正好,免得带坏晏珩。晏珩就该干干净净的,别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沾上。
6L:嗯对,晏珩天生就该被供着的。寝室里出了两颗老鼠屎,心疼晏珩。
7L:呃……虽然但是,你们不觉得晏珩和陆风之间有点什么吗?我选修课和他们一个班,有几次看到陆风凑过去跟晏珩说话,晏珩虽然一脸不耐烦,但也没真的推开他。
8L:磕cp磕疯了?晏珩会对陆风有意思?别逗了。陆风除了有那张脸还有什么?
9L:有一说一,陆风那张脸确实能打。但晏珩不是看脸的人吧,追他的人那么多,他正眼看过谁?
10L:反正我觉得晏珩最近状态不太对。
11L:可能只是累了?期末周谁不累啊。
12L:累了和空了是两码事。我站楼主,确实感觉不一样了。
帖子各种猜测都有。有人说晏珩是因为三角恋受伤了,有人说他单纯是因为清净了反而不习惯,当然也有人坚持认为晏珩根本不在乎任何人。
晏珩偶尔会看到这些帖子,目光在屏幕上停留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划走。
他不在乎,他告诉自己。他没有不开心,也没有觉得空。他只是回到了原本就该有的状态……一个人,清净,没有麻烦。
陆风和程亦辰的离开,不过是让一切回归正轨而已。他们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注定要绑在一起的,自己不过是个意外闯入的过客。
至于那些偶尔在深夜涌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定只是因为习惯被打破后的短暂不适。
习惯而已,不是在乎。
系统休眠更新之后,就很少再出声了。偶尔晏珩在脑海中唤它,得到的也只是简短而机械的回应,像是信号不良的电台,断断续续。更多时候,脑海里一片空旷寂静,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这种寂静,在最初让他有些不适应。他已经习惯了那个电子音时不时在脑海中响起,提醒他剧情进度,警告他不要偏离轨道。当它真的沉默下来,反而像是少了一层包裹,让他直接暴露在真实的空气里,有些无所适从。
——
日复一日,春去秋来。梧桐叶绿了又黄,落了又生。
没有波澜,没有意外。上课,下课,图书馆,食堂,宿舍。偶尔和沈妄一起吃顿饭,听他说些有的没的,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
沈妄经常不见人影,偶尔深夜才回来,带着一身烟味和冷风。晏珩从不问他去了哪里,他也从不解释。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互不干涉的默契。
毕业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学士服,合影,散伙饭。晏珩站在人群中,被各种人拉着拍照,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镜头闪烁间,他忽然想起大一入学那天,阳光也是这样明亮,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对未来的一切毫无所知。
如今四年过去,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最后剩下的,竟然只有沈妄一个人站在他旁边,懒洋洋地笑着说。
沈妄:"“恭喜毕业,晏大少爷。”"
晏珩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怼回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晏珩:"“你也是。”"
爸妈问了他毕业后的打算,说让他先好好放松玩玩,想去国外就去国外,注意安全就好。
晏珩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上。
他不想跑那么远。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他自己也有些意外。但他确实没有那种想要去远方看看的冲动。或许是这四年已经耗尽了他对远方的想象,又或许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留在这里,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呢?他不知道。
晏珩没有急着找工作,也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四处投简历。(毕竟有家族企业)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闲逛。
某天晚上,他路过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街角有一家酒吧,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吉他声和低沉的歌声。
?
晏珩停下脚步。
他从前是不会主动进这种地方的。太吵,太杂,太多不必要的目光。沈妄带他来过几次,在那些被系统沉默和空旷寂静包围的日子里,这种地方反而成了他偶尔透气的一个出口。
酒精的微醺,音乐的包裹,昏暗灯光下模糊的面孔——这些东西让他获得一种短暂的、不必思考的快感。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酒吧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装修偏复古风,深色的木质桌椅,吧台后的酒柜上摆满了各种酒瓶。灯光调得很暗,只有舞台上方打着一束暖光,照亮了坐在高脚凳上弹吉他的少年。
音乐是舒缓的民谣,吉他声干净清亮,少年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唱着一首晏珩没听过的歌。
...
那张脸有些眼熟。眉眼清秀,轮廓柔和,带着一点未褪尽的少年气。晏珩在记忆里搜索了几秒,才认出来——这是程亦辰的弟弟。
他叫什么来着?程亦晨?
晏珩记得程亦辰提过几次,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他在吧台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苏打水,安静地听着。少年的吉他弹得很好,指法娴熟,歌声里有一种干净的、不染尘埃的情感,和这家酒吧的氛围意外地契合。
晏珩支着下巴,目光落在舞台的方向,神情放松而专注。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粉色的发丝在暗处显得格外柔和。整个人像是从某个旧式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程亦晨唱完一首歌,抬起头喝水的间隙,目光无意中扫过吧台的方向,他看到了晏珩。眼睛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弯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开心的意外。
他低下头,继续弹奏下一首歌,嘴角却一直挂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晏珩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继续那样安静地坐着。
——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着程亦晨的时候,也有人正在看着他。
酒吧最深处的角落里,一个男人靠在卡座的软垫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却越过杯沿,落在吧台边那个粉色头发的年轻人身上。
秦朗已经注意他很久了。
从那个人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酒吧的门每天被推开无数次,进来的人形形色色,但像这样误入凡间的某种存在,很稀奇。
坐姿端正却不僵硬,支着下巴的姿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像是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而不是一家嘈杂的酒吧里。
……
秦朗见过很多人。
好看的,不好看的,有趣的,无趣的。但眼前这个人,完美地站在了他审美的每一个节点上。从眉骨的弧度,到鼻梁的高度,到嘴唇的线条,到下颌的轮廓——每一处都像是按照他的喜好精心设计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他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目光从少年的眉眼滑到嘴唇,在唇峰的弧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少年搭在吧台上的手指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秦朗招了招手,叫来服务生,低声说了几句话。服务生点了点头,走向吧台,在晏珩面前停下礼貌地说。
万能角色:"“先生,那边有位先生给您点了一杯酒。”"
?
晏珩顺着服务生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端着酒杯的男人。男人冲他举了举杯,笑容温和而克制,没有过多的侵略性,像是一个礼貌的问候。
晏珩收回视线,对服务生说。
晏珩:"“不用了,替我谢谢他。”"
他的语气平淡而客气,没有多余的情绪。他不会喝陌生人给的饮料,或许是因为某个人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秦朗看到服务生空手回来,并不意外。他笑了笑,端起自己的酒杯,又抿了一口。
他没有急着过去搭讪。一上来就死缠烂打的方式太低级了,不适合眼前这个人。他看得出来,这个粉色头发的年轻人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花言巧语打动的人。
他需要等待一个更自然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