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天光,曾毅眼前豁然一亮。
四周景致,重新变换了回去,脚下依旧是那灰褐色的岩石阶梯,只是这一处的石阶,比之先前那六千级,气息竟隐隐地更加厚重了几分。
一道熟悉的、苍老悠远的声音,悠悠传来。
"能通过此关者,百年不过一人,"那声音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喜怒,"你既已通过,前方,便是最后四千级走罢。"
言罢,那声音,便已隐去,再无回应。
曾毅抬眼,望向那条向上蜿蜒、隐没于云雾深处的阶梯,心中,也是不禁生出一阵感慨。
前方这六千级石阶,重力归元也好,罡风侵袭也罢,已然教他与狼啸天二人吃尽了苦头,那处内景空间,更是九死一生,若非际遇巧合,怕是早已折戟于此。
如今,眼前竟还有四千级石阶,静静地等在前方。
"这般艰险,"曾毅心中,喃喃自语,"无怪乎,百年以来,通过此关者,唯有一人。"
他略作调息,脚下一动,踏上了那第六千零一级石阶。
……
这一踏出,曾毅原本,已然做好了迎接那更为凶悍的重力与罡风的准备,然而脚下落下的瞬间,他却是微微一怔。
那份熟悉的"重力归元"压制,倒是一如既往地笼罩而来,只是这份压制,比之先前六千级之内那份忽轻忽重、诡谲莫测的变数,反倒恢复了几分规律可循的平稳。
罡风倒也依旧,时不时地掠过身侧,只是这份凌厉,与先前那第五千级左右的最为凶险之处相较,倒也未曾再进一步地加深下去。
曾毅心中,微微一动,脚下不停,又向前踏出了数十步,细细体察一番,这才恍然明悟。
这最后四千级石阶,竟是再未曾添上旁的手段,唯有这重力与罡风,二者相较先前那六千级,反倒,趋于了一份稳定。
"莫非,"曾毅心念一转,"这最后四千级,考校的,并非这般外在的凶险磨砺?"
他心中虽存疑窦,脚下却也未曾放松半分警惕。
行不过百余步,一桩意料之外的惊喜,忽而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脚下即将踏出的第六千零五十级石阶之上,竟是,隐隐地,浮现出了一道极为淡薄的光影,那光影,宛如一道虚实相间的剑影,凌空一斩。
招式,看似朴实无华,全无半分繁复花哨的招式变化,然而那一斩之中蕴藏的意境,却教曾毅,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觉心神为之一震。
他脚步一顿,凝神细看,那道剑影,堪堪停留了片刻,便悄然隐去,消散在了这石阶之中。
"这是……"
曾毅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试探着,再度,向前,踏出一步,落在了下一级石阶之上,果然,又是一道剑影,浮现而出,只是这一道剑招,比之先前那一道,招式又有了几分变化。
二者看似毫无关联,细细品味之下,却又隐隐地一脉相承。
一道阶梯,一道剑招,四千级石阶,四千道剑招,层层递进,浑然一体,这般传承之法,古往今来,何其罕见。
他不敢再有半分懈怠,收敛心神,将全副心神,尽数沉浸入了那一道道,随着脚步浮现而出的剑影之中。
……
自此以后,曾毅这一路攀行,脚下的速度,倒也未曾如何加快,反倒比先前那六千级石阶,还要更加缓慢了几分。
每踏出一步,他便要驻足片刻,细细揣摩那道剑影之中蕴藏的意境。
那剑招,看似朴实无华,招式简练,全然不见后世剑法之中,那些繁复花哨的变化,然而每一道剑招之中,却都蕴藏着一份,直指本源、直指天地法则的浑厚意境。
曾毅这一路,浑然忘却了时辰流转,只是全神贯注,一步一境,向着高处,缓缓行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而惊觉,脚下这一道道浮现而出的剑影,招式愈发地凌厉浑厚起来,那份意境之中,竟隐隐地,透出了几分超脱寻常剑招范畴的玄妙气息。
仿佛,每一道剑招落下,四周空间,都随之泛起了一丝极为细微的涟漪。
"这是……剑意,触及了空间法则?"
曾毅心中,微微一凛,愈发地收敛心神,不敢有半分懈怠,细细揣摩起这份玄妙之处来。
……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曾毅脚下,堪堪踏上了一级石阶,只觉眼前一空,那份持续了四千级之久的剑影,竟是再未曾浮现。
他心中,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已然再无旁的石阶,唯有一方半人高的青灰色石碑,静静地矗立在那云雾缭绕的山巅之处。
曾毅心念一动,已然明悟,自己已然走完了这最后四千级石阶。
他缓步,行至那石碑不远处,并未急于上前,而是先行盘膝落座,闭目将这一路以来,所领悟的那浩浩荡荡四千道剑招,细细梳理、消化起来。
四千道剑招,看似繁杂,细细梳理之下,却又浑然一体,自成一脉,曾毅越是深入,越是感到心神震动,这竟是一整套完完整整的上古剑诀。
"叮——"
"检测到宿主,参悟远古仙界剑诀——【太虚归元剑诀】,已达入门之境(1/100)。"
曾毅心神,为之一震。
太虚归元剑诀。
太虚,喻示着这剑诀,直指那浩瀚无垠的虚空本源;归元,则暗合着这一脉传承,与那元磁山本身,血脉相连的渊源。
曾毅静下心来,细细体察这套剑诀之中,蕴藏的威能。
他心念一动,试着循着那剑诀之中所载的法门,稍稍催动了一缕心念。
刹那间,他但觉周身空间,微微一晃,紧接着一缕极为稀薄的气机,自他识海深处,悄然凝聚而出,隐隐地化作了一柄虚无缥缈的飞剑虚影。
那飞剑虚影,微微一颤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紧接着又在百米开外之处,悄然重新浮现。
"这便是……遁空?"
曾毅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动。
这般遁空之能,虽只是入门境界,堪堪只能施展百米之距,然而这般直接跨越空间、瞬息千里的手段,纵是寻常结丹后期,乃至更高境界的修士,怕是也未必能够企及分毫。
只是,这般玄妙的手段,那消耗也是不容小觑,方才堪堪施展了这一缕入门境界的遁空之能,曾毅便觉,体内那浩瀚的灵力底蕴,消耗了不下一成。
"这般消耗,倒是,颇为惊人。"
这般法诀,威能虽是绝伦,然则真要将其用之于生死搏杀,若无深厚的灵力根基作为支撑,也难以尽情施展。
不过,此刻这般入门之境,已然教他受益匪浅,往后若能循着这浩瀚剑诀,一路精进,那份深不可测的威能,倒是教人心生期待。
曾毅缓缓收敛心神,睁开双眼,起身望向了那方,静静矗立在山巅云雾之中的青灰色石碑。
……
那石碑,走近细看,与曾毅先前所料想的模样,倒是大相径庭。
那并非一方寻常的碑石,而是一柄断剑。
那剑,通体呈一种历经岁月侵蚀后的黯淡青灰之色,剑身从剑尖处,齐齐地断去了大半,唯余下,那截近乎剑柄的部分,斜斜地插在这元磁山巅的岩石之中。
剑身之上,缠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剑光,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依旧隐隐不熄。
曾毅望着那截断剑,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敬畏之意。
这柄断剑,虽是残缺不全,然而那份深植于剑身之中的剑意,却依旧浩瀚磅礴,教人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觉心神为之一片肃然。
这柄剑的剑身,那早已断去的大半截剑锋,究竟,去向了何方?
又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伟力,方能将这般威能绝伦的一柄仙剑,斩断至此?
曾毅心中,疑窦丛生,望着那截静静矗立的断剑,一时竟是久久未曾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