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荧那道虚浮的身影,教镜光照得脚步踉跄。
罗晴不给它喘息之机,长鞭甩出,径直缠上了它另一片羽翼。
"卑鄙的两脚羊!"
幽荧厉声嘶鸣,两片羽翼此刻皆被长鞭死死缠住,那具原本虚实不定的躯壳,也渐渐显出了几分狼狈的实体轮廓。
罗晴心头一阵畅快。
方才在秘境之中,她被这头生灵逼得连连闪避,此刻,这份屈辱,正好还了回去。
她心念一动,虚空行走之能悄然运转,身形一晃,已欺至幽荧近前,右手探出,狠狠拍在了它躯壳之上。
"啪!"
幽荧吃痛,怒意翻涌。
"两脚羊,找死!"
罗晴长鞭一松,身形再度隐入罗睺地狱,那道光晕,堪堪扑了个空。
幽荧趁机挣脱束缚,两片羽翼重新舒展。
它死死望着罗晴消失的方向,意念之中,添了几分惊讶。
"虚空遁法?"
罗晴这般虚实转换,已是她方才连番施展的第四次,丹田灵力,也已消耗了七七八八。
再度现身,她右手虚引,太虚无相镜浮现,镜面清光一闪,径直照向了那道被星辉笼罩着的躯壳。幽荧的虚实之能,落在这面古镜之下,难以遁形。
长鞭再次甩出,狠狠抽在了那道让她受尽戏耍的躯壳上。
"啪!"
幽荧怒极。
"区区结丹,也敢戏耍本座!"
两片羽翼彻底舒展,浓密磷粉朝方圆数丈弥漫开来。
罗晴知晓,若沾上分毫,纵是她这般道行,怕也要教神魂陷入梦魇。
她不再纠缠,隐入罗睺地狱,遁走了去。
这一次的遁走,倒也未教她生出半分沮丧。
方才连番的偷袭,早已教那口积压数日的闷气,尽数发泄出去。
她重新现身半空,望着那道兀自愤怒着的幽蓝虚影,唇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般滋味,你也尝尝。"
……
高坡之上,碎渊自碎石之中站起身来,双眼死死盯着曾毅。冥鳞、百渊方才的嘲讽之声,仍在它脑海中回荡不休。
"两脚羊……"
它低声念叨。
万年之前,那场惊天大战之中,它堪称域外生命中教诸方大能都要忌惮的一脉,境界,早已跨过了这方天地修士毕生所求的化神,触及了更高一层。
漫漫万载的镇压消磨。
如今,堪堪只剩下了元婴中期上下的伟力,然而,其内心的骄傲可是不容践踏。
"区区结丹修士,也敢教本座如此难堪!"
它厉喝一声,墨褐色的甲壳,骤然浮现出一层暗金纹路。
曾毅眼皮微微一跳。
这道气机,与方才截然不同。
"沉渊,坠!"
一声低喝。
方圆百丈之内,此刻骤然一沉,本该寻常流转的地气,尽数教这道莫名的伟力压制、拖拽,径直朝碎渊周身涌了过去。
曾毅只觉脚下大地猛然一沉,那道原本信手拈来的重力领域,此刻竟教这般伟力,硬生生压制、反噬了回来。
"这是……法则之力?"
不及细想,那对巨螯已然带着沉甸甸的伟力,狠狠钳了下来。
曾毅不敢托大,双拳齐出,五层石锤符文尽数催发,硬撼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
曾毅整个人,此刻竟教这一记硬撼,狠狠震退了数十丈,双脚在地面之上犁出两道深沟,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千机傀儡见状,悠然的神念骤然一震,欲要上前相助。
曾毅抬手止住了它。
"魂老,不必。"
他抹去嘴角血丝,唇角,反倒渐渐浮起一抹兴奋的笑容。
"好。"
他轻声道,"这般法则伟力,倒是教我见识见识。"
言罢,他不再迟疑,脚下罡步一错,身形再度暴起。
这一次,他不再单以拳脚相搏。
右手结印,识海之中,那尊观想已久的明王法相,此刻终于随着心念催动,缓缓浮现开来。
一尊忿怒法相,此刻悬浮在他身后,赫赫金光,将周身照得一片明亮。
法相右手之中,一柄虚实相生的降魔剑,此刻已然凝实成型,剑意森然,隐隐透出一股邪祟妖异都要为之退避的肃杀之气。
"明王镇魂喝!"
曾毅厉声一喝。
一股无视物理防御、直击神魂的伟力,此刻径直朝碎渊,轰然震去。
碎渊那双复眼骤然一滞,那道原本狰狞的躯壳,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
"这……这是那秃子两脚羊的神通?!"
它失声惊呼,万年前记忆袭来。
曾毅并未理会,脚步已然欺身而至,那尊法相径直随着动作一并欺近,降魔剑剑光暴涨,径直斩向了碎渊那道尚未回过神来的躯壳。
碎渊仓促应对,双螯连忙格挡。
"铮——!"
一声金铁交鸣,碎渊庞大身躯,再度教这一剑逼退了数丈。
它这般万载道行,此刻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两脚羊"来。
肉身伟力,重力法则,佛门神通……
这般手段,落在一介结丹修士身上,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它不敢再有半分托大,双螯再振,那道崩裂开的金色躯壳,径直朝地底钻遁而去,妄图借地脉之力,重新调整。
曾毅岂能真教它称心。
脚下那道范围重力,此刻径直朝地底延伸,硬生生将碎渊那道遁走的躯壳,重新拖拽了回来。
"想跑?"
他冷笑一声,"崩山第二式,碎星!"
一拳轰出,暗金罡气裹挟着明王法相的余威,狠狠砸在了碎渊躯壳之上。
碎渊闷哼一声,庞大身躯再度被生生砸退。
然则它这般万载积累的凶性,此刻反倒彻底被激了出来。
它双螯猛然合拢,一道伟力,此刻竟径直朝着曾毅那尊明王法相,绞了过去。
"法相虚实相生,也未必真教你无懈可击!"
它厉喝一声,那对巨螯之间,此刻竟凝聚出了一道暗金光芒,径直破空绞向了那尊法相。
曾毅面色一凝。
他不敢托大,右手结印,五层金钟符文祭出,护体金钟浮现,将法相与自身一并护在了当中。
"当——!!!"
一声浑厚钟鸣,那道暗金绞杀之力,堪堪教金钟挡了下来,然则那口钟之上,此刻也骤然生出了一道细密裂痕。
两者,此刻算是各自吃了一记闷亏,堪堪打了个平手。
碎渊那双复眼死死盯着曾毅,此刻,倒也未曾再度贸然强攻。
它这般万载的道行,教它很清楚,眼前这个"两脚羊",纵是境界不过结丹,那份深不见底的手段,却教它讨不到半分真正的便宜。
再战下去,纵是侥幸获胜,这残存的底蕴,只怕也要教这场缠斗消磨殆尽。
它庞大的躯壳,此刻缓缓后退了数丈。
曾毅倒也未曾趁机追击,只是负手而立,那道目光仍旧死死锁定着碎渊,未曾露出半分破绽。
……
一旁,魂老与赤刃这边,缠斗仍未停歇。
赤刃那矫捷的速度,此刻渐渐慢了下来。幽冥真火已然缠上了它半边身躯,那对它自恃颇高的血镰,此刻挥动之间,也生出了几分连它自己都心惊的滞涩之感。
"这般诡异真火,倒是缠人得紧。"
赤刃厉声道,双镰暴起,妄图以凌厉的血煞之气,逼退这般缠人的真火。
魂老并未答话,玄铁躯壳之上,双掌再度一振。
幽冥真火此刻幻化出古怪的形状,时而如利刃,时而如巨网,时而又化作漫天火雨,招式变幻之间,丝毫瞧不出寻常路数。
云致远此刻正与炎喰周旋,目光却不由分神望向了那两处战场。
"这两人……"
他低声喃喃,"那年轻人,一身黑袍,面覆青铜面具,教人瞧不出真实身份,法体双修,兼具佛门法相之能;那具傀儡,神魂真火浑然一体……这般手段,倒也未曾听闻,是哪一方传承。"
岳崇此刻也分神望了过来,眼底添了几分凝重。
"莫非,是哪处隐世家族?"
"隐世家族……"
云致远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渐渐凝重了起来。
中州之上,那教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隐世家族,倒也并非什么陌生的传闻,只是这般家族,向来深藏不露,寻常之时,纵是诸方大宗,也难窥见其行踪。
解涛此刻仍与炎喰死斗,教毒焰逼得连连后退,闻言,也是厉声插话。
"管他什么来历!此刻,还是先将这几头孽畜,料理了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