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云,径直落下,停驻在了这片战场的边缘。
云上,轩辕玦按住了正要迈出的脚步,目光重新望向了下方。
"玄伯,且慢。"
他这般低声道,"战场之上,又起了变化。"
玄伯闻言,也是循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
战场之上,碎渊那双复眼死死盯着曾毅,迟迟未再出手。这般拳脚硬撼下来,它已然吃准了一件事,眼前这具结丹皮囊,手段深不见底,硬拼下去,讨不到半分便宜。
另一边,百渊悬浮半空,千百只眼球缓缓转动,将战场各处,尽数收入眼底。
碎渊被压制,进退两难;赤刃教魂老那道幽冥真火缠得浑身滞涩;苍虬大半根须教冰霜冻住;炎喰硬扛两名元婴,渐渐力竭;便是它自己联手冥鳞,也未能真正拖垮罗寰。
这方天地,闻讯赶来的修士,只会越聚越多。
再耗下去,这点底蕴,也要教这般车轮战,尽数磨光。
百渊心念一动。
庞大的躯壳之上,骤然裂开数道细缝,六枚细小的眼球脱体而出,化作六道幽光,分头朝碎渊、赤刃、苍虬、炎喰疾射而去,另有一缕心念,径直传向了近旁的冥鳞。
一道森然的意念,同时传入了六头域外生命的识海。
"都听着,此地,不宜再战。"
赤刃双镰堪堪荡开魂老一掌,闻言,那道意念之中,添了几分不忿。
"才教几个两脚羊压着打,便要退?"
"是几个两脚羊不假,"百渊冷声道,"可摸摸自己这身皮囊,还剩几分底气。"
这般话,教诸头域外生命皆是一滞。
苍虬那道苍老的意念幽幽传来。
"百渊此言,不算错。"
炎喰硬扛着解涛、云致远的联手夹击,声音之中添了几分烦躁。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先退,"百渊斩钉截铁,"寻一处教人瞧不见的所在,重新蛰伏,恢复底蕴。"
碎渊那双复眼杀意翻涌,终究,还是缓缓收敛了下去。
它教曾毅一拳一拳打得连连败退,这是屈辱。
"罢了,"它闷声道,"这般窝囊气,本座今日先记下。"
七头域外生命,几乎同一时刻,改了心思。
……
碎渊率先动手。
双螯猛然合拢,一道暗金伟力朝曾毅当胸探去,曾毅不敢托大,双拳齐出,硬撼上去。
"轰——"
两股伟力堪堪一撞,碎渊借着这记反震,庞大身躯猛地一沉,径直钻入地底,再不见踪影。
那道范围重力仍笼罩方圆十里,却也未能真正拦住它这般遁地之能。
"魂老,不必追。"
千机傀儡颔首。
赤刃瞅准空当,双镰暴起,逼开魂老第二掌,身形骤然一震,速度陡增,径直朝天际遁去。
魂老并未追击,只是负手立着,望它远去。
苍虬那被冻住的根须猛然一缩,没入地脉深处,转瞬便消散不见。
岳崇望着那片骤然空荡的地面,面色渐渐凝重。
炎喰一声怪笑,浑身毒焰陡然暴涨,朝解涛、云致远二人当面炸开。
"轰——"
一片毒火弥漫,教二人本能后退闪避。待火焰散去,那道诡异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云致远望着那片空地,眉头紧锁。
冥鳞、百渊仍缠着罗寰,只是这一次,两头域外生命,皆未再全力施为,只是各自寻着空隙,一点一点,朝外遁走。
……
曾毅望着那处碎渊消失的地底,并未生出追击的心思。
"魂老,随它去罢。"
千机傀儡颔首。
"公子说的是。方才那般缠斗,硬撼容易,真要拿下,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成的事。"
……
岳崇望着苍虬遁走的地脉,也未真正追赶。
解涛恨恨跺脚。
"这般孽畜,竟教它就这么溜了?"
岳崇摇头,"解涛道友,不必动怒。这几头孽畜,来历不明,手段古怪,方才你我三人联手,也不过将其压制在原地罢了,真要拿下,还得再耗一番苦功。硬拼下去,纵是侥幸得手,你我这般元婴修为,怕也要折损七七八八。"
云致远深以为然。
"岳道友所言极是。这般来历不明的妖族,多半也是那处新崩秘境所出。此事,须得速速禀报本宗,教宗门那边多派些人手,从长计议才是。眼下你我三人,不必再逞一时之勇。"
三人计议已定,各自收了追击的心思。
……
蛮荒部落这边,巴图尔、莽古、珊蔻、铁牛四人,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各自苦心经营多年的部落战士,此刻折损了大半。
铁牛望着炎喰消失的方向,并未再往前追赶半步。
"罢了,"巴图尔沙哑开口,"人,都快没了,还追个什么。回去,先清点伤亡罢。"
莽古重重叹了口气,那柄骨斧,有气无力地垂了下去。
……
唯有半空之中,罗寰仍未罢手。
冥鳞、百渊二者存了遁走的心思,然则罗寰这般元婴后期的道行,又岂是那般容易教它们脱身。紫雷破阵枪连挑数记,枪芒径直逼住了冥鳞的退路。
"想走?"
罗寰冷声道,广袖一振,罗睺地狱之力再度笼罩而下,将冥鳞的遁走之路,尽数封死。
冥鳞厉啸一声,庞大蛇躯猛地扭转,张口便要吞噬那片幽黑领域。百渊千百只眼球齐齐一凝,一道精神伟力,径直朝罗寰识海深处,探了过去。
罗寰不敢托大,八部天龙盾横在身前,硬撼下了这道冲击。
只是,这般以一敌二,教他心底也生出几分焦躁。
此番出手,本就是想着,拿下一头域外生命,也算不虚此行。
只是,这两头孽畜此刻既存了死志般的遁走心思,他真要拿下,绝非易事。
……
云上,轩辕玦望着那道正自地底破土而出、径直朝远方疾驰而去的身影,唇角忽而一动。
"来得正好。"
他这般低声道,一步踏出,径直落在了半空之中。
碎渊此刻正朝着七头域外生命早已暗中约定好的汇合方位,疾驰而去。只是这般疾驰的身形,堪堪行至半途,眼前忽然一暗。
一道教它浑身一僵的浩瀚气机,横亘在了去路之上。
"哟,这不是方才教那小两脚羊揍得满地找牙的那位么?"
轩辕玦一身月白锦袍随风轻扬,唇角噙着一抹闲适的笑意,负手立于虚空。
碎渊瞳孔骤然一缩,这道气机,绝非寻常。
它下意识便要绕行避开,脚下这方天地,此刻却骤然一沉,一股浩瀚伟力,径直自四面八方,将它团团笼罩了起来。
"轩辕镇世,问鼎四方。"
话音方落,方圆百丈之内,天地骤然一暗。
无数青铜纹路,自虚空之中缓缓浮现,纹路古朴厚重,隐隐透出一股威压,径直将碎渊那道庞然身躯,尽数纳入了这方领域。
碎渊只觉浑身一沉,仿佛整片天地,此刻都化作了千钧巨石,狠狠压在了躯壳之上。
"这是什么神通?!"
它厉声嘶吼,双螯竭力挣扎,妄图冲破这方威压。
任凭它如何挣扎,身躯,却是丝毫不得寸进。
轩辕玦见状,唇角笑意更浓,广袖一振,一道古朴金光,自袖中飞掠而出,暴涨、幻化。
一尊高达十丈、通体青铜的巨鼎,凭空浮现。
鼎身之上密密麻麻镌刻着远古纹路,鼎口三足,稳稳地,径直朝碎渊那道教领域死死镇压着的躯壳,兜头罩落下去!
"起!"
轰隆一声闷响。
那尊巨鼎,稳稳将碎渊连身带壳,尽数罩在了鼎腹之中。鼎身纹路齐齐亮起,一圈圈锁链虚影,自纹路深处浮现、缠绕,将碎渊那具庞然躯壳,死死捆缚在了鼎腹正中。
碎渊在鼎腹之中拼死挣扎,那对号称能硬抗灵宝轰击的巨螯,狠狠撞击在鼎壁之上,丝毫未能撼动分毫。
轩辕玦望着这尊悬浮半空的巨鼎,仰头大笑。
……
这一幕,落在场中众人眼底,皆是心头巨震。
岳崇失声道:"这……这是何方神圣?!"
解涛瞠目结舌。
"这般随手一鼎,便将那妖物镇压……"
云致远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之中那道月白身影,眉头紧锁,一时之间,竟也认不出半分来历。
半空之上,罗寰望着那尊巨鼎,眼底骤然掠过了一丝了然之色。
"轩辕鼎……"
他低声念了一句,语气之中,也难掩几分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