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千年,这几支氏族与妖族,展开了一场漫长抗争。
初时各自为战,教妖族屡屡各个击破,折损惨重。
数番教训之后,诸位先祖终究坐到了一处,定下盟约:分则各自为战,合则共御强敌。
自此往后,行事渐有章法。
轩辕氏坐镇中枢,诸族奉其为盟首;蚩尤氏专司征伐;神农氏坐镇后方,疗伤续命;伏羲氏布阵护民;余下诸族,也是各展所长,各司其职。
同心戮力之下,战局渐渐扭转。
足足千年,人族硬是将妖族首恶,一一诛杀殆尽,将妖族聚居之地,一寸寸收归了治下。
这一日,人族终于等到了。
轩辕氏先祖率诸族首领,登坛祭天,昭告这方天地。
人族,自此,正式脱离绝境,与妖族分庭抗礼,各占半壁江山。
修仙界典籍之中,这一笔,唤作人族独立。
只是,这般盛世,未能长久。
外患既退,氏族之间的内部倾轧,便渐渐浮出了水面。往日靠盟约拧成一股绳的诸族,此刻各自的部众、疆域、气运,都成了教诸方首领争抢的资源。
龃龉日积月累,终成裂痕。
共工氏是头一个牺牲品。其族先祖秉性刚烈,对诸族分配心生不满,一怒之下,与诸族翻脸。诸族联手反扑,这一支氏族,终究没能撑过这场内乱,彻底覆灭,未留半分传承。
这般血淋淋的教训,教诸方首领各自心惊,却也未能真正平息暗流。
……
轩辕氏先祖,将这般凶险局势尽收眼底,心中难掩复杂。
往后这位先祖的抉择,典籍之中,众说纷纭。
一说,先祖历经内部倾轧,对权柄争斗早生倦怠,深知这般气运争抢,不过过眼云烟,不如激流勇退,方是保全一族传承的长久之道。
另一说,先祖隐约窥见了这方天地未来气运的走势,深知诸族若继续把持气运不放,往后必致修仙界陷入僵局,反倒不利人族真正枝繁叶茂,长久传承。
孰是孰非,后人已难考证。
唯一众口一词的是,这位轩辕先祖,终究携着麾下嫡系部众,悄然隐入了这方天地的暗处,再未踏足明面纷争。
这一族历经万载,虽深藏不露,底蕴传承,却未曾断绝分毫,反倒愈发深不可测。
蚩尤氏,命途截然不同。
轩辕氏既已隐退,盟首之位骤然空悬,诸族各自动了心思。
蚩尤氏悍勇善战,麾下气运本就教诸族忌惮,其先祖性情又与轩辕氏那般沉稳内敛截然不同,眼见盟首之位空悬,未见半分谦退,反倒隐隐生出了几分锋芒。
这般锋芒,落在诸族眼中,便添了猜忌。
猜忌终究酿成惨剧。
诸族联手,围剿蚩尤氏先祖于涿鹿之地。此战惨烈,蚩尤氏先祖虽悍勇无双,麾下部众悍不畏死,终究寡不敌众,力战而亡。
先祖既殒,这一族群龙无首,残部教诸族穷追不舍,几近覆灭。
好在先祖临终尚存一丝清明,将最为忠心的部众,连同兵主旗,一并遣散隐匿,方为这一族,留下了一缕凄凉血脉。
自那以后,这一族便彻底隐入了天地暗处,再未重现明面纷争。万载流传,当年惨烈真相,早已教后人淡忘,唯余零星传闻,散落于诸般典籍的只言片语之中,难窥全貌。
……
轩辕、蚩尤两族先后隐退、覆灭,往后数百年,诸族又接连生出诸般变故。
有的氏族,如共工氏一般,教诸族联手覆灭;有的氏族,如轩辕、蚩尤这般,或主动隐世,或被动蛰伏,淡出明面纷争;亦有几支氏族,历经内耗,气运凋零,终究没能撑过岁月淘洗,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再难寻得踪迹。
这几支曾使人族得以独立于妖族之外的悍勇氏族,先后退出了这方天地的舞台。
只是,教人意外的是,这般局面,并未教人族重新陷入绝望的颓势。
恰恰相反。
这几支氏族,曾经牢牢把持着的传承气运,此刻骤然松动,散落于天地诸般角落,教诸方后起之秀,纷纷寻访参悟到了这般机缘。
修仙界,自此,正式开启了大爆发时期。
诸方后起之秀,凭着自身悟性机缘,参悟出了教诸方修士侧目的诸般修行法门。
有专研心性、以德服人的一脉,后世尊为儒道;有清净无为、顺应天地至理的一脉,后世尊为道门;有以力证道、兼修阵法机关的一脉,后世尊为墨道;亦有以规矩制人、赏罚分明的一脉,后世尊为法道。
除此之外,尚有阴阳、纵横、兵、农、医、卜等诸般流派,先后并出于这方修仙界之中,后世典籍之中,唤作诸子百家。
诸子百家各展所长,各据一方,为这方修仙界往后诸般宗门势力,奠定了根基。
往后数千年间,教人称道的诸方宗门,如雨后春笋般接连涌现,中州、圣教、蛮荒诸般疆域,往后诸般势力,说起渊源,大多须得往这诸子百家的余荫之中,追溯而去。
只是,教这方修仙界往后诸般修士未曾预料的是,那几支曾使人族立足于这方天地的悍勇氏族,虽先后隐入天地暗处,那份深厚的底蕴传承,却未曾随岁月流逝而消散半分。
这般深藏不露的氏族,历经万载沉淀,早教这方天地渐渐淡忘了当年往事,唯余零星传闻,散落于诸般典籍的只言片语之中。
直至今日,这般悠远往事,方才重新揭开了一角。
……
战场上,碎渊教巨鼎镇压,冥鳞被铁链缚喉。
苍虬、炎喰、赤刃、幽荧、百渊,五头域外生命,心头俱是一凛。
先前约定好的汇合之地,此刻,谁也不敢再提。
百渊千眼骤缩,"万载熬过来了,没成想,这方天地,比当年大战之前,还要深不可测。"
炎喰那道墨绿身影,也是难掩惊惧。
"这般随手祭出的器物,便能镇压碎渊、冥鳞,硬拼,是拼不过了。"
赤刃闻言,不再托大。
"都顾不上了,各自逃命去罢,抱团,反倒教人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五道身影,径直朝五个方向,四散奔逃。
罗寰这边。
岂容身旁的百渊脱身,广袖一振,罗睺地狱骤然收拢,将那道躯壳,尽数纳入界域深处。
"进来说话。"
界域之内,残魂怨影四起,缠上了那道千眼躯壳,一点点,朝那千百只眼球渗透过去。
百渊心头剧震,森然意念骤然一滞。
罗寰未再多言,紫雷破阵枪,径直架上了它那颗主眼。
半晌,界域重新敞开。
罗寰负手立于半空,身侧,多了一道身影。
中年文士,一袭青袍,眉目温和,唯有双眼深处,隐隐透着幽芒。
"罗睺一族,罗寰道友,往后,还望多多关照。"
文士拱手,语气恭顺。
罗寰未曾答话,转身便走,文士紧随其后。
另一边,高坡之上,曾毅目光微凝,那道借调地脉之气的感知,径直朝地底铺展开去。
苍虬刻意收敛的气机,仍教他摸得一清二楚。
"魂老,那域外生命,往东南遁去了,你去会一会。"
魂老应声,破空追去。
苍虬正蛰伏地脉深处调息,魂老循着气机破土而入,一掌拍落。
"幽冥真火。"
幽紫真火径直缠上了那身根须。
木遇真火,本是天生克星,苍虬纵是万载道行,此刻也抵不住,那身根须,一寸寸焚尽。
"住手!"
魂老未收手,真火反倒愈盛。
"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
魂老沉声道,"这方天地,你执意逃,往后也不过苟延残喘。我家公子,不缺你这点道行,留你一命,也算积德。识相些,随我去见公子,这条命,好歹有个着落。"
苍虬意念渐渐平复,半晌,低声应下。
"罢了……随你去。"
真火散去,一道苍老身影,自焦黑残骸中走出,灰袍,须发皆白,宛如寻常山野老者。
魂老收火转身,那身影默然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