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穿着一身白衣。
衣服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刚刚苏醒的诡王。
可它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在褪色。
焦黑的土地失去了原本的轮廓，扭曲的树根沉进阴影。
连月光落到它附近，都像是被吞掉了。
它没有五官，没有属于活物的任何痕迹。
寂灭诡王。
张尘站在巨石前，目光落在它身上，右臂的黑雾缓缓翻涌。
吞噬法则化作的黑雾巨手，依旧攥着小雨儿精神深处抽离出来的那部分诅咒本源。
巨石上，小雨儿安静地躺着。
她体内的诅咒已经被抽离了出来，苍白的小脸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可只要寂灭诡王还没有彻底消失，她就不算真正安全。
寂灭诡王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张尘。
它低下头。
那张空白的脸，对准小雨儿。
它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像是在回忆。
又像是一头沉睡太久的怪物，正在重新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过了片刻。
寂灭诡王缓缓抬起头。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张尘。
“是你？”
声音没有从它口中传出。
可那道声音，却直接在张尘脑海中响起。
冰冷。
空洞。
张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臂。
黑雾更浓。
吞噬法则的力量压在寂灭诅咒上，让那团黑雾发出无声的扭曲。
寂灭诡王没有催促。
它那张空白的脸缓慢转动，像是在确认张尘身上的气息。
漫山的吞噬气息。
苍垣的厚重气息。
如梦的虚幻气息。
还有张尘血脉深处，那道明明已经沉寂，却依旧散发着古老的威压。
藏渊。
寂灭诡王的身体微微一顿。
它周围的黑暗，像水面被石子砸中一样，泛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漫山死了。”
“苍垣死了。”
“如梦也死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
每说出一个名字，周围的黑暗便浓上一分。
“藏渊……”
“也死了。”
“我也死了。”
“有人杀了我。”
寂灭诡王缓慢地抬起手。
“我的诅咒追溯源头，找到了她。”
“我以为，是她杀了我。”
张尘扯了下嘴角。
这头诡王苏醒之后，似乎还没有彻底恢复神智。
它以为小雨儿是杀它的人。
也难怪。
小雨儿体内残留着它的诅咒，而张尘身上又带着数道诡王气息。
换成任何一头刚刚复苏的诡王，恐怕都要怀疑，是自己杀了它。
张尘没有解释的兴趣。
诡王这种东西，能杀就杀。
能吞就吞。
没有必要浪费口舌。
寂灭诡王却忽然沉默下来。
它那张空白的脸停在张尘身上，像是终于从混乱的记忆里找回了一丝理智。
眼前这个人类散发出来的威压，远远不是普通六级序列者该有的程度。
寂灭诡王想明白了一件事。
它不能留在这里。
更不能和张尘拼命。
它好不容易重新苏醒，哪怕力量残缺，哪怕本源不全，也总比彻底消失要好。
它还不想死第二次。
想到这里，寂灭诡王缓缓向后退了半步。
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带起任何波动。
可张尘一直盯着它。
“想走？”
寂灭诡王没有回答。
下一刻。
它的身体忽然散开。
白衣像是被无数只手同时撕裂，化作漫天细小的碎片，融入四周黑暗。
那不是单纯的黑雾。
张尘能感觉到，那片黑暗里有无数被吞掉的声音。
婴儿啼哭，临死前的惨叫，诡异咀嚼血肉的声音，城墙倒塌时的轰鸣，无数人绝望的呐喊。
它们都曾存在。
但它们全被寂灭诡王吞掉了。
领域骤然扩张。
方圆数千米。
一切声音，被彻底抹去。
张尘踩碎脚下一截焦黑树根，树根断裂，却没有任何声音。
就连小雨儿微弱的呼吸，也在这一刻消失。
不是她停止了呼吸。
而是她的呼吸声，被寂灭领域抹除了。
这片区域，仿佛被世界遗弃。
寂灭诡王逃了。
它没有选择拼命，它很清楚，自己若真和张尘死战，恐怕到时候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张尘见状，抬起手。
血之法则轰然爆发，暗红色光芒冲上夜空。
血月悬空。
血色王座在半空凝聚。
张尘一步踏上王座，目光扫过黑山林废墟。
血色领域覆盖方圆万米。
焦黑土地、残破树根、藏在地下的诡异、逃窜的怪物，全都被笼罩进去。
“血源攫取。”
轰！
血色领域内，所有拥有血液的生命都猛地一颤。
远处几头躲在废墟后的诡异甚至没能发出惨叫，体内血液便被强行抽离。
砰！
砰！
砰！
一具具扭曲的身体轰然炸开。
黑绿色、暗红色、各种颜色的血液化作无数血线，朝着张尘飞来。
但寂灭诡王的位置，没有任何反应。
它的体内没有半点血液，血源攫取，对它无效。
张尘眉头微皱。
他看见百米之外，有一片比夜色更深的黑暗贴着地面掠过。
“有点意思。”
张尘从血色王座上站起。
寂灭诡王的领域，对普通序列者来说确实无解。
听不见声音，感知被压制，攻击没有破空声，敌人靠近时，也没有半点预兆。
换成其他六级序列者，踏进这片无声领域，恐怕连自己被什么东西杀死都不会知道。
但张尘现在是七级，他脚下一步踏出。
空间法则发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他已经出现在百米外的黑雾中。
右拳轰出。
血气缠绕着冰霜，拳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出一层白霜。
寂灭诡王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
白衣被拳风撕碎一角。
它的身体向后滑出数十米，在焦黑地面上拖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可整片区域依旧没有声音。
寂灭诡王停住身体，空白的脸转向张尘。
“放了我，以后我绝对不会找任何人类的麻烦！”
它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张尘脑海。
张尘摸了摸耳朵，冷笑一声。
“与我何干？”
他再次抬手。
掌心浮出一粒血珠。
血珠悬在半空，微微颤动。
一颗。
十颗。
百颗。
千颗。
数千颗血珠自张尘掌心飞出，如同一片密集的血色星河，悬浮在寂灭领域之中。
寂灭诡王再次沉默了。
它清楚的认识到，自己马上又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