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线划过胸口。
黑大帅没有立刻倒下。
它低头看去。
胸前的蓝色皮肤上，多出一道细长伤口。伤口不深，甚至没有立刻流血。
可下一秒。
咔！
黑大帅体内传出一声闷响。
那团刚刚融入身体的法则，忽然失去压制。
黑色纹路从它胸口爬出，与蓝色雷纹撞在一起。
黑大帅脸色变了。
“潇洒？”
那双满是傲然与暴戾的眼睛里，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它知道。
诡王之间，从来没有所谓真正的同伴。
所谓合作，不过是双方暂时还没有找到吞掉彼此的机会。
所以，刚才它吞噬梵希法则时，才会第一时间支走潇洒。
它防备过潇洒。
它甚至早就想过，等自己炼化梵希的诅咒法则，就反过来吞掉这个总喜欢喊它“弟弟”的家伙。
可它怎么都没有想到。
张尘就在后面。
那个可怕的人类，随时都可能追上来。
在这种时候。
潇洒竟然敢直接对它下手！
“你疯了？”
黑大帅的声音低迷。
体内两股法则的冲撞越来越剧烈，它的胸口像是被两只无形巨手不断撕扯。
终于。
噗！
黑大帅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
它那具强横的诡王之躯，也在法则冲突之下不断崩裂。
“你杀了本王，自己也得死！”
“张尘就在后面！”
“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潇洒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收回画笔。
那支笔依旧纤细洁净，笔尖没有沾上半点血污。
仿佛刚才那一笔，不是切开了一尊天生诡王的法则平衡。
而只是替一幅画，添上了一道无关紧要的线条。
他看着黑大帅胸前不断裂开的伤口，轻轻叹了口气。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一丝复杂。
“是吗？”
潇洒抬起头。
“弟弟。”
“你再看看那个人类。”
黑大帅呼吸一滞。
它猛然回头。
数百米外。
断桥边缘。
那道白发黑衣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
他没有追来，也没有出手。
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
黑大帅心脏猛地一沉，它之前也觉得不对。
可那张脸，那头白发，那股被极力压抑着的气息。
分明就是张尘！
然而。
就在黑大帅目光落过去的一瞬间。
远处那张熟悉的脸，忽然模糊起来。
白发如烟雾般散去。
黑衣一寸寸褪色。
那道人影的身形也开始变化。
转眼之间。
站在断桥边的人，已经变成了一身白色西服的潇洒。
又一个潇洒。
站在废墟尽头。
一个站在黑大帅身前。
一个站在数百米外的断桥边。
两人的衣着、神态、气息，甚至连手中那支细长画笔，都一模一样。
黑大帅愣住了。
它的瞳孔一点点缩小。
“不可能！”
它死死盯着远处的潇洒。
画之法则确实诡异。
潇洒可以将现实画入画中，也可以让画中之物短暂降临现实。
可画中人终究只是画中人。
可绝不可能，连气息都毫无破绽！
除非……
黑大帅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那尊一直藏在南方尽头，从不参与诡王厮杀的天生诡王。
妄祀！
黑大帅抬起头，脸上的肌肉一点点抽动。
“妄祀，是你杀的！”
话音刚落。
远处那道潇洒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崩散。
它没有留下尸体。
也没有留下诡气。
只化作无数灰白尘埃，落在破碎的街道上。
虚妄法则。
扭曲认知。
凭空造物。
只要目标没有察觉，虚假的东西就能暂时变成真实。
可一旦被识破。
所有虚妄，都会消失。
黑大帅胸口起伏。
它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张尘的气息不对。
那个“张尘”没有动手。
没有释放血色领域。
只是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它。
原来不是张尘不急，而是那根本不是张尘。
潇洒点了点头。
“是我。”
“杀它，确实花了我不少时间。”
黑大帅盯着他。
眼中的雷光不再狂暴，反而变得阴沉至极。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本王？”
潇洒缓缓地叹了口气。
“阿尔法去找永夜了。”
黑大帅皱眉。
“关本王什么事？”
“当然有关。”潇洒轻笑一声。
“阿尔法掌握毁灭法则。”
“永夜掌握黑夜法则。”
“若是阿尔法赢了，毁灭会吞没黑夜。可若是永夜赢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
“它会得到毁灭法则。”
黑大帅沉默下来。
它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永夜本就是诡王之中最难杀的存在之一。
黑夜降临之时。
它几乎不死。
想要杀它，除非将整片黑夜一同抹去。
若再让它掌握毁灭法则。
那尊诡王便会真正变成一场行走的灾难。
到那时，别说它和潇洒。
就连那些尚未现身的诡王，也未必能活下来。
潇洒看着黑大帅。
“到那个时候，我们都得死。”
黑大帅沉默数秒，随即，它忽然冷笑起来。
“潇洒啊潇洒。”
“本王真没想到，你能藏得这么深。”
“杀妄祀，夺虚妄法则，借本王之手杀梵希，再得到我们两个诡王的法则。”
它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不是胆小。”
“你是比谁都阴险。”
潇洒闻言，并没有动怒。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想活下去，有什么不对？”
这句话很平静。
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
可黑大帅却从中听出了一股令它厌恶的意味。
那不是解释。
更不是歉意。
而是潇洒已经将一切都计算好了。
包括它的愤怒。
包括它的反击。
甚至包括它会不会活下来。
潇洒继续说道。
“何况，你现在受伤了。”
“梵希的法则还没有完全融入你的诡躯。”
“两道法则彼此冲突。”
“弟弟，这是我最好的机会。”
黑大帅脸色铁青。
它最讨厌潇洒叫它弟弟。
以前，它以为那只是对方故意摆出的兄长姿态。
是在提醒它，提醒所有诡王，它黑大帅永远比潇洒低一头。
可现在它才彻底明白。
潇洒从来没有把它当成真正平等的同类。
在这个哥哥眼里。
它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弟弟。
可以在危险来临时，挡在前面。
也可以在最虚弱的时候，被亲手送进死路。
黑大帅忽然笑了。
它笑得很大声。
“好！”
“好得很啊！”
“潇洒！我当真是高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