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允其活命就已经是宽厚了。
萧沧澜握着玉瓶，大步流星走出慎刑司。
风雪迎面扑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攥紧了掌中那枚冰凉的瓷瓶。
缚雪的腿。
这件事压了他十年。
如今，竟握在掌心。
他脚步愈发快了，身后内侍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却没有一人敢出声。
帝王步履匆匆，整个宫道上的宫人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紫宸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暖不了萧缚雪阴冷的心。
他坐在轮椅上，往外看，每每想要逃出。
就有暗卫出现……他靠着窗。
窗外的雪落无声，他的眼神却空茫得像是看不见任何东西。
整个人像一截枯木，又像一片浮萍，魂魄不知丢在了何处。
萧沧澜踏进殿门，看见的就是这么个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模样。
“没出息。”
他冷冷开口，将玉瓶掷到萧缚雪膝上。
萧缚雪垂眸，目光落在那个瓷瓶上。
熟悉的纹路，熟悉的形制。
是她……
他记得夜宴出席前，她笑着说夜宴结束送他礼物。
“这是……”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让朕带给你的。”萧沧澜垂眸看他，“治腿的药。吃不吃？”
萧缚雪看着那瓶子，许久没有动。
治腿？
他这腿，好了又如何。
她都要死了，他好了给谁用？
“……不治了。”他阖上眼，往后一靠，整个人褪尽了活气。
萧沧澜冷笑一声。
不治？
由得你？
他劈手夺过玉瓶，拔开塞子——下一瞬，一股清冽的药香漫溢而出。
只嗅了一口，萧沧澜便觉得胸口的陈年旧伤都隐隐松动了些许，周身经脉仿佛被春风拂过。
他瞳仁微震。
这是什么药？
只闻一闻便有如此功效——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女人说的话，是真的。
这药，当真能让缚雪站起来。
萧沧澜不再犹豫，捏住药丸，俯身便往萧缚雪唇边送去。
萧缚雪偏头躲开，眉眼间是淡漠的死寂：“皇兄，我不想——”
“你的阿窈专门让朕带给你的。”萧沧澜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甸甸压下来，“怎么，要让她失望？”
萧缚雪的呼吸骤然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萧沧澜已将药丸送入他口中。
药入口即化。
下一瞬，萧缚雪浑身一震。
那药瞬间融化，顺着喉管往下淌，从脏腑往四肢蔓延。酥麻，痒痛，像万千只蚁在骨缝里爬动，又像春日冰河解冻时的第一道裂痕——从喉咙到肠胃，从经脉到骨髓，连发丝都在颤栗着疯长。
萧沧澜负手立于一旁，垂眸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他看着萧缚雪脸上的血色褪尽又涌起，看着他额角青筋暴起，看着他死死咬住牙关，血从牙龈渗出，染红了唇齿——也看着他那双十年不曾动弹的腿，在颤抖。
萧缚雪的腿，在抖。
会抖证明在恢复……
萧沧澜的眸色深了。
那女人……
当真是贵妃吗？
若是她，当年他命人下的绝子药，怎可能奏效？若是她，温家满门抄斩时，她若拿出这等丹药——他或许真的会留温家一条生路。
缚雪是他心头唯一的软肋，任何人能治好缚雪的腿，都能从他这里换一个心愿。
可她当年为何不拿出来？
萧沧澜眸光微沉。
记忆溯洄，他想起那日有人告发昭阳宫私藏假太监。他去了，却什么都没搜出来。
又想起每一次亲近——她身上那颗小痣，从未变过位置。
换人的可能，微乎其微。
可她若还是她，这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从何而来？
萧沧澜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捻动。
护国寺。
那里有圣僧坐禅，但凡异类，皆无所遁形。
若她是人，便在寺中潜心礼佛；若她不是——护国寺，便是她的终处。
此刻，萧缚雪浑身都在疼，又疼又痒，身上汗水流淌，仿佛有蚂蚁在身体里爬动。
太痛了，他想晕过去。
但是……
就在此时，他忽而想起，六年前，皇兄曾昭告天下，邀天下有名大夫给他治腿，当时还说，谁能治好他的腿，就能满足任何心愿。
若他站起来……
那就是贵妃救了他。
届时，皇兄岂不是就能名正言顺让贵妃活。
他得撑住！
天黑到天亮。
萧缚雪不曾合眼，萧沧澜也不曾合眼。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候。
萧缚雪轻轻挪动，每挪动一下，腿就跟站在刀锋跳舞一般。
但是确实能动了。
“药效三日才能消耗完毕，这三日你好好休息，不用忙于站起走路。”萧沧澜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这大概是新年第一个好消息。
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凤仪宫跟皇后一起。
再去皇庙为百姓祈福，祭祖顺便带领百官叩拜。
但是……
活着的人跟重要。
现在过去也不迟。
“皇兄，你曾说，谁治好我的腿，你就满足她任何愿望，你可记得。”
萧沧澜嘴角笑意顿了顿。
这个弟弟……
“记得。”
“放心，祭祖后就放她出宫。”萧沧澜开口。
萧缚雪这才满意。
皇兄不会骗他的。
“去休息吧，朕去皇庙，等朕归来！莫要乱动，现在药效还未消耗殆尽，代表还没完全好。”
萧沧澜又说。
萧缚雪垂眸，应了一声。
他站起来了。
他终于好了。
他的阿窈也会好好的。
新年，真好！
新年快乐。
除夕夜宴，萧沧澜离去后。
德霖殿官员及家属陆陆续续全部离去。
皇后也随之回了凤仪宫。
甚至，纯妃……
也拖着疲累身体回到如意居。
然而，这一夜里，没有人能够睡踏实。
凤仪宫里。
贵妃被关慎刑司，皇后开心还没多久。
去紫宸殿请皇帝一同度过除夕的嬷嬷就自已归来……
说皇上要陪着宸王。
宸王宸王，这么喜欢宸王为何不让宸王当皇后。
皇后静坐一夜，清早时分。
脸都变皱了。
这时，皇帝才过来。
皇后看见皇帝，这日积累的不满一时间如何都压不住：“皇上在除夕当夜还陪宸王，是觉得臣妾这皇后做的不好吗？您这样做，臣妾怕是掌管不好后宫。”
“确实做的不好。”萧沧澜在沈皇后面前没有任何迁就的意思。
犯蠢就算了。
他一夜未睡，她不让人奉茶上点心，仔细伺候。
还胡乱发脾气。
“若不想做皇后直言便是”萧沧澜又说。
皇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晕过去。
皇上说什么？
皇上是真的厌了她了？
她心脏一抽。
这会儿什么都不敢说了。
怨怼还有不满，全都压了下去。
观看皇上神色。
询问其状态。
连忙让人准备茶水点心。
稍许休息后，这才去金銮殿与文武官员汇聚。
而后，一同去往皇庙……
待归来。
已经是夜里。
慎刑司里。
温窈在小小房间呆了一日一夜。
幸好脑子里有系统。
不然，在这么一个狭窄封闭的地方，她一个人在这里，会疯了的。
不过……
慎刑司也不是密不透风。
晌午送过来的饭里藏着毒。
她从系统商城用积分买了巧克力糖果，这才补充了能量，撑到……重见天日。
李忠手里拿着圣旨。
视线落在她身上。
“贵妃娘娘接旨吧！”
温窈跪地。
李忠声音随之响起：“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医者仁术，济世活人。今有温氏贵妃，潜心岐黄，妙手回春，治朕弟宸王缚雪陈年沉疴，竟得痊愈。其功甚伟，朕心甚慰。
虽其前愆难恕，然念及救王之功，功过相抵。特旨免其死罪，着即迁往护国寺，带发修行，青灯古佛，静心礼佛，参悟医道，以全其术。
赐其法号了尘。
望其自此洗心涤虑，潜心修持，勿负朕宽宥之恩，亦勿负一身济世之术。
——钦此”
宣旨结束，李忠看向温窈。
眼里带着敬佩……
这位真是命途多舛。
起起伏伏的当真说不准，昨儿还差点喝了毒药。
今儿就去当和尚！
女子应该去庵堂，但是皇上偏让她去护国寺，也不知是何心思。
「宿宿主，她让你去护国寺，护国寺修行，那里可是圣僧所在地方，他为什么让你去护国寺，是你用了什么暗示大法吗？」
系统震惊！
「用不着暗示，只要他发现一些神鬼莫测的，会自动选择这个地方。」
温窈在心里回复。
她这就要开始修行了吗？
期待……
“走吧娘娘，那边有车马送您过去。”李忠开口。
温窈能如何。
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从外表看是灰扑扑的，上去后发现，从内里看、也灰扑扑的。
车里除了一个灰扑扑的包袱再无其他。
打开包袱有她身份文牒，两套衣服，一串铜钱，再无其他……
这男人真狗，她想要去昭阳宫整理也东西也不被应允。
睡她最多，结果……拔掉无情。
她这人记仇。
等她找到合适机会，必会报复回去的。
温窈笑了笑，随后不再在意。
缺钱可以寻太傅，也可以崔抚机，这不就是接触机会。
「系统查萧缚雪攻略度。」温窈戳了戳系统。
系统立马回应「萧缚雪攻略度+9%.现攻略度99%。」
温窈闭眼，差不多。
只差一个数值了，这不能靠攻略，需要机缘巧合。
马车摇晃一下停了下来，温窈站在护国寺外头，看着红瓦黄墙的山上寺庙。
她迈步朝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