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蜀地外放五年,回城的那一日,妻子来迎我。
我知道,我可以回来,是因为裴太傅成亲了。
裴太傅如愿以偿的娶到了我曾经的的未婚妻。
一步错,步步错,我与裴灵薇错过了。都道裴太傅的妻子是侯府嫡出的姑娘郑年华。
唯我记得,她不仅仅是郑年华,还是裴司十一娘裴灵薇。
我更记得,裴太傅是如何拆散我与裴灵薇的。
这么多年来,我都记得。因为我觉得我没有错。
哪里错了呢。
我要去下聘,要去昭告天下,裴司却劝我,等高中之后再说。
那时,我将他当做好兄弟,听他的话,未曾想到,我将他当做兄弟,他却已在给我下套了。
再看这座巍峨、奢靡的京城,我知道,是我自己技不如人。
也是我看错了人。
妻子看到,我更是喜极而泣,高兴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升官了,从蜀地回来,便是调升。我知道,是裴太傅的意思。他得偿所愿,自然不会再在意我了。
府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我回到府里,就看到等候许久的叔父。
叔父看着,已然十分高兴,拉着我去书房说话。
“太傅不计前嫌肯让你回京,也是一件好事,之前的事情,就忘了,莫要再提及。”叔父警告我。
我低着头,沉默下来。我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因为,他是太傅,百官之首。
我看着叔父高兴的模样,一再点头。
忘了,都忘了,我还得应该感激裴司,感激他宽宏大量,感激他不计前嫌。
该怎么说呢。
十一可以怨我恨我,是因为我的父母做事不对,裴司有什么资格有什么底气来怨我呢?
我与十一的事情,分明是他暗中作祟。
叔父苦心说了许多,皆在夸赞裴太傅。我听了许多,像是老和尚念经,老合适念了,小和尚怎么都听不进去。
是啊,我听不进去。
因为叔父夸赞的裴太傅,不过是虚有其表。
叔父走后,我坐在书房里,翻阅着古书,明明已经回来,可我感觉我的心留在了蜀地。
在蜀地,我专心做我的事情,顾民生做考察,而回到这里,我便又开始想起那桩亲事。
人人都在骂我,殊不知这一切都是裴太傅亲手推的。
但没有人骂他。
因为他是胜利者。
我回来后休息三日,与妻儿作乐,第四日后去官署上值。
刚去,我就遇到了下来考察的裴司。
我知道,裴太傅是故意来等我的。
裴太傅一袭官袍,威仪赫赫,他从人群中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低头,遮掩心中的不甘。我本心平气和,可见到他,我便又不平了。
皆因他搅和我的亲事,搅和德安郡王的亲事,又搅和了曹游的亲事。
他不择手段的搅和了我们的亲事,踩着我们的痛苦,娶到了妻子。
就在我低头的瞬间,他走来了。我不得不抬头,与他行礼,“太傅。”
“你回来了。”裴司语气轻快,像是叙旧一般询问我:“回来后可还适应?”
“还不错。”我违心回答,甚至挑衅他:“还未恭喜太傅成亲,拼荆斩棘,终于娶到了自己的意中人。”
裴司挑眉,看着我,目光中带了几分冷意,我笑了,“下官说错了吗?”
“没有,我以为你长进了,没成想,你反而退步了。”裴司悲天悯人。
我摇头,说道:“是吗?下官没有退步,下官看尽了些道理。我好奇一件事,我高中后,父母就写信来催促叔父给我娶亲,不知少太傅做了些什么?”
“我能做什么呢?”裴司含笑看着我,“都过去七八年了,你还记得呀。”
“记得,我得长个教训,我视你如兄弟,你却惦记我的未婚妻,你说呢。”我长长叹气,“我本可以忍气吞声,可还是想问一句,让自己明白些。”
“你想明白什么?”裴司反问。
我说:“明白是你撺掇我父母,毁约。你临走前,派人告知我父母,十一娘不是裴家的女娘,望尔慎重。”
两家结亲,门当户对,我父母看中裴家的女娘,也有一半原因为是裴司高中解元。会试必然会高中,日后会走仕途。而四娘属于二房,与裴司所在的大房关系不好。
但五房与裴司交好,我娶十一娘也算合适。
可最后,裴司告诉我父母,十一娘不是裴家的女娘。
那么,门不当不对,裴家有欺骗之嫌。
我质问裴司:“是你用了釜底抽薪这一招。”
裴司淡淡一笑,似乎并不在意我的话,反而告诉我:“你可以去告诉十一,她不会在意的,他知道我不择手段。”
他的猖狂,他的得意,让我很颓靡。
裴司又说:“无论事情原因是什么样,你已经娶妻,你的妻子爱你,你的女儿可爱,这些都够了。”
“可旁人看不到你的别有用心。”
“那又如何,宋逸明,也是你的父母自己做的决定,是他们自己放弃的。”
我努力压制心中的怒气,“太傅,她当年才十一岁,你这么步步为营,早早地惦记自己的堂妹,可真是……”
我没有说了,裴司闻声变色,可是很快,他又笑了,“我卑鄙、我无耻,我步步为营,那又如何,我娶了她,她爱我,便也足够了。宋逸明,你很肤浅,你不过走过她的路,见过她一面,不知她的过往,不知她的心事,你在狂吠什么呢。”
言罢,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宋逸明,该忘了这件事,日后,才有你的前途。”
他以前途威胁我。
他还是这么不择手段。
我笑了笑,道:“忘了。”
不忘又能怎么样,他总是可以在十一面前演出无辜的姿态。我说:“太傅,烦请太傅饶过我的父母。”
“我从未碰过他们,是你们自己心虚,觉得我要秋后算账,可从始至终,我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如你的愿,让你开放。外放是你自己求的,与我无关。”他笑了。
我看着他大步离开,心中的结,松开了。
忘了。
忘了他曾经搅和我的亲事。
忘了他的妻子,曾经是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