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艘铁甲巨舰抛下麻索,蒸汽冲锋舟接连下水。
重油引擎轰鸣,破开被毒气染黄的海水,开向滩头。
岸上没有阻击,曾让先锋营损失严重的五彩孢子云,被强酸腐蚀得干干净净。
冲锋舟冲滩停稳,项羽翻出舱门,
军靴砸在滩头上,踩出一声脆响。
脚下原本泥泞的沙滩被高温和化学反应烤结成一层灰白的硬壳。
那座二十丈高的暗红肉山塌了下去。
遍地巨型菌菇干瘪发脆,被军靴踩过,碎成灰烬。
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他单膝跪地,拿长铜针扎进灰白粉末,拔出后看了看针尖。
“大元帅。”
“地表真菌组织碳化了,找不到活性孢子,液氯洗地,除干净了。”
韩信走上滩头,看着内陆方向。
天工院化学署正周勉提着防化服的铅裙跟上来。
“地皮死了,根还在底下。”
“挑五百人,往西南方向排查,看见有活物的地洞入口,不用打,放穿云信号箭。”
“诺。”
张锐拉开线膛枪的枪栓,点齐兵马。
五百名老卒扎入白花花的荒原。
大秦主力就地散开结阵。
重机枪全部架在高点,几十道弹链封锁了海陆之间的死角。
两个时辰后。
一发红色信号弹在内陆三里外升空炸开,带着哨音。
韩信和项羽带着亲卫压了上去。
焦土尽头,地势出现断层。
一口直径三十丈的塌陷坑洞出现在前头,坑口边缘挂满被氯气漂白成死灰的真菌藤蔓。
张锐端着枪守在坑边,枪口对着洞底。
“大元帅,底下连着个大东西,往下十丈的石缝里还有没断气的肉须在往里缩。”
项羽探身往下看,坑底深处闪着暗红的光。
东非那能伤人五脏的幽蓝光芒浮现在脑子里,他回过头去。
“底下的红光不对劲,全军后撤三十步,重机枪架在坑口。没我军令,谁敢靠近半步就地正法。”
韩信看了看坑底,点点头。
“大秦老卒的命精贵,不用拿去填这种洞。”
他转过身,看向后头的周勉。
“船上拉来的液氯还剩多少?”
周勉躬身报数:
“回大元帅,按您的吩咐留了两千斤战备底量。”
“全提过来,接上铜管。把这两千斤毒烟全灌进去。”
“诺。”
大秦工兵手脚很快。
十几只生铁柜被拖拽就位。
铜管首尾接好,工兵拿大锤砸开蝶阀。
“嗤——”
黄绿色的高压毒气倒灌进深坑。
液氯比空气重得多,贴着坑壁往下沉。
石缝里往深处躲的真菌碰到毒气,扭动几下就变成了惨白的干尸。
灌了半个时辰。
坑底深处传出一阵肉体翻滚的撞击声。
接着是一声发哑的惨叫,穿透岩壁传到地面。
“Help……Stop……”
项羽听不懂这洋话,不过濒死之人的惨叫全是一个路数。
“底下的东西要憋死了。”
项羽攥紧斩将剑。
又过了一刻钟。
一只手探出毒雾,抠住了离地还有三丈远的石缝。
一个瘦如干尸的男人扒着枯死的真菌藤蔓往上爬。
他浑身披着一层活体菌膜。
这层外壳被氯气腐蚀的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绿的皮肉。
快抓到坑沿时,十指滑了一下,脱力往底下栽去。
“下索套。”韩信开口。
两名陷阵营死士甩出精钢绞索,在半空套住那人的脖颈。
两人合力一拽,将他从坑里拉了上来。
砰的一声闷响。
这人砸在灰白粉尘里,蜷缩在地上干咳,呕出大团发臭的粘液。
他眼球外凸,看着周围重甲包裹的大秦精锐。
项羽走上前,军靴踩住他沾着黏液的胸口,单手卡住喉咙将人提到了半空。
“Who……whoareyou……”
男人的声音发哑。
项羽没搭理外语,用大秦官话问过去:
“绿石头在哪?”
刚提了一句石头,男人的眼神变了一下。
项羽看在眼里。
“肯定在底下。”
把他扔在地上,转头吩咐:
“张锐,挑不怕死的换上铅胶服,下去搜。”
张锐点齐五十名穿好防化服的死士,扣上锁扣垂降下去。
过了一天一夜。
张锐爬出坑口,手里捧着纯铅盒子。
“大元帅,底下挖成了菌肉迷宫,我们在最下层一个破祭台上抠出来的这东西。”
张锐喘着粗气汇报,
“弟兄们记得东非那邪毒的教训,没敢用手碰。全是用铁钳夹进盒子里封好的。”
项羽看了看那个铅盒。
“封好,上铜锁,转运回旗舰底舱。”
大西洋跨海号旗舰。
最底层的生铁刑讯室里不见阳光。
安德森被精钢锁链反绑在生铁椅上。
他身上的菌膜被刀刮净了,皮包骨头的身躯在阴冷中发抖。
铁门被推开,发出摩擦声。
龙且提着一把剔骨刀跨过门槛。后头几名大秦甲士抬进一台黄铜箱体。
箱体表面布满铜线圈和散热格栅,正中嵌着一面凹透玻璃镜,正是跨界全息投影阵列。
铜闸在后头关严。
伴着电机响声,玻璃镜打出蓝光。
两道虚影在光柱中成型。
左边那位穿着黑底龙袍,手按太阿古剑。
右边那位一身黑衣,是始皇帝嬴政和陈玄。
安德森看着这一幕发愣。
万里之外的咸阳宫章台殿。
陈玄站在光幕前打量这个现代同乡。
不用上刑。
陈玄张开嘴,靠系统的跨界声纹同步,说出一口现代美式英语。
声音带着些电子杂音传进底舱。
“安德森博士。”
“七年前,你拿着那块能和精神共振的绿石落在美洲大陆。
靠着你那点微生物学知识,把几十万土著变成你培育烂肉的养料,当起了生化上帝。”
陈玄接着开口:
“我查的底细准吗?”
听到久违的现代母语,安德森愣住了。
自己底细被人掀开了。
他浑身发抖,指甲抠进生铁缝隙里,喊出声来:
“你……你也是……”
“同行?”陈玄接话。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缩在地洞里玩生化变异,大秦靠内燃机拉来两万斤液氯就把你的生态圈洗白了。”
陈玄往前走了一步。
他顺着跨洋电波继续开口:
“大秦喜欢收拾你这种自封的神,现在我只问一句,除了你和罗马那个死鬼,剩下两块处在活跃状态的绿石在哪?”
安德森直喘粗气,冷汗把衣服浸透了。
沙滩被液氯洗白,来人又说出现代母语,他不再嘴硬。
“我说,我全都交代,求求你别杀我!”
安德森连连求饶,怕后头提刀的龙且动手。
“罗马那个死鬼死前爆出的电磁脉冲波段,激活了我,还引出了另外两个。”
“一个在最北边的冰洋深处,波段回馈显示那边有座钢铁要塞。
另一个在南美洲的热带雨林腹地,那是一座大石像,材质我不清楚,但我监测到了持续高温热源信号。”
咸阳宫光幕旁。
听完陈玄的同步翻译,嬴政坐在龙椅上。
眼里没有对未知敌人的顾忌,太阿剑拔出半寸。
“极北冰洋,南美雨林。”
“躲得再深,大秦的重甲履带也会把他们碾成肉泥。”
陈玄点点头,对画面里的韩信和龙且下令。
“把这个生化狂人活着拉回咸阳,他脑子里的真菌变异知识正好给天工院化学署榨干。
大秦的生化库该进新材料了,切断通讯。”
光幕蓝光一闪,熄灭了。
底舱里暗下来,龙且倒转刀柄摆摆手。
两名甲士走上前,拖起瘫软的安德森转身出去。
大西洋的海风还在吹。
顶层舰桥上,韩信收回看向美洲的目光。
张锐走上阶梯抱拳汇报:
“大元帅,星石打好封条封进特级库了,海岸线十里清剿完毕,没留活口。”
韩信拔出长剑,指着东方天际。
“起锚。”
“舰队掉头,返航红海,补足重油,备战下一场清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