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反手一把薅住副官衣领，将人半提起来，狠狠摔在舱壁上。
“七十二小时！插头一拔石头全毁！没有接引，我们全要在水底活活憋死！”
他扑在主控台上，一把拽死操纵杆。
右拳高高扬起，重重砸平那颗满是灰尘的红色极光按键。
“解除深潜锚定锁！”
“核反应堆满功率输出！”
“压载水舱，高压排空！”
“全舰，撞冰盖上浮！”
漆黑死海深渊，沉寂七年的核反应堆爆发出撕裂鼓膜的轰鸣。
高压气泵往外疯狂推挤海水，搅起大片狂暴白泡。
数万吨钢铁舰体挣脱海底淤泥，
舰首昂起，顶破整座大海的重压，朝着万年不化的冰盖狂暴突进。
极北冰面。
狂风咆哮，掩盖天地杂音。
站在冰原边缘的韩信，战靴底盘猛地捕捉到极其暴烈的震颤。
积雪在地面剧烈乱跳。
咔嚓——
沉闷的崩裂脆响由极深处层层击穿冰盖，直刺耳膜。
韩信垂头。
大军防线正前方的百丈冰面，毫无预兆炸开一道惨白巨缝。
裂痕极速分岔，十丈、百丈、两里！
眨眼间，方圆数里结出一张庞大碎网，
亿万吨坚冰不堪重负，接连发出摧枯拉朽的哀鸣。
韩信抬手，向后猛掀玄色大氅。
铮！
龙吟炸裂，斩将剑出鞘。
森寒精钢剑尖，斜指前方疯狂隆起的崩塌冰渊。
“它上来了。”
冰面上的裂纹开始大面积崩开。
韩信脚下的坚冰传出沉闷的挤压声。
海底有个巨大的东西正硬生生往上顶。
“全军后撤二百步！炮组就位！”
韩信大声下令。
六十门二十四磅旋膛炮的炮手飞速装填好实心弹。
五辆黑龙战车往后退开，主炮抬起仰角对准了前方的冰面。
一百二十挺重机枪拉开枪栓，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章邯抓着黄铜单筒望远镜喊出了声：
“大元帅！裂纹中心陷下去了！冰盖扛不住了！”
前方的冰盖炸开一声巨响。
大片冰面向上拱起后碎裂。
大块的冰层被海底的力量掀飞，砸在旁边。
碎冰堆里冒出了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
这是一截没有铆钉缝隙的光滑壳体。
外头覆盖着深色的瓦片。
高压海水顺着壳体缝隙喷出来，遇到极寒的天气很快结成了倒挂的冰刺。
壳体还在往上升。
一丈、三丈、五丈。
这东西冒出水面，没有风帆，也没有明轮，只有一座凸出来的黑色塔台。
“那是个什么东西…”
章邯站在边上问。
韩信没回话。
他看着塔台后方，那边有两个巨大的圆形金属舱盖正在向两侧旋开。
陈玄之前画过一张草图。
这就是那个跨洲际降维打击武器。
“开炮。”韩信直接下令。
六十门旋膛炮同时开火，六十发重型的实心弹砸向潜艇外壳。
密集的爆炸火光在壳体表面炸开。
表层的瓦片碎开了。
火药味散去后，厚厚的均质钢外壳扛住了二十四磅重炮的集火。
上面只留下一片白印。
韩信手里的令旗往下挥：
“黑龙战车，主炮齐射。”
五辆黑龙战车开炮。
六十斤重的精钢弹头顺着一个方向砸在潜艇壳体上。
五发命中目标。
潜艇外壳被砸出一块凹陷，有些裂纹里溢出了高压水汽。
但这没什么用。
那两个圆形的发射舱盖已经完全打开了。
一枚白色的圆柱体从发射井里升了起来，上面带有金属光泽，顶端涂着醒目的红漆。
“那就是能飞跃万里的天罚导弹。”
韩信看着前方说道。
他转头冲旁边的通讯兵喊道：
“给咸阳发急电。最高密级。”
“极北异端洲际武器已升空，目标大概率咸阳，请先生即刻启动反制防线。”
通讯兵跪在冰面上拍发电报。
远处的白色导弹已经脱离了发射井。
这东西尾部没有黑火药的黑烟，喷发出来的是一道发白的尾焰。
“全军防空隐蔽。”
韩信放弃了继续开火的打算。
速度太快了。
导弹脱离井口后直接往天上窜去。
没过多久，那道白光就穿过云层消失在了天上。
冰原上安静了下来。
章邯看着那道消失的白光，声音有点抖：
“大帅…若是它的落点…在关中…”
“火炮退膛，换高爆弹继续给本帅轰那个壳子。”
韩信拔出长剑下令，“不能让它射出第二枚。”
现在大秦的事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全在万里之外的咸阳。
咸阳宫章台殿。
底下的地龙烧得很热。
陈玄正跟墨渊比对第三批材料的提纯图纸。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蒙毅推开大门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译码纸：
“陛下！极北绝密加急。韩大帅发来的！”
嬴政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他拿着纸条的手停在半空。
“先生。”
嬴政把纸条放在铜案上。
陈玄看清了上面的四个字，武器升空。
对面真把洲际武器打出来了。
“系统。”
陈玄在心里下达指令，“强制开启全球态势感知。”
面前的光幕亮起红光。
地球模型放大，北极点坐标上的一枚光点正在往亚洲方向飞。
合成音传进脑海里。
【弹道验算完毕…目标落点预测：大秦帝国中枢，误差范围五十里。】
【飞行倒计时：半个时辰后，进入咸阳上空。】
陈玄干咽了一口。
如果是对面用那块绿石头加持组装的炸弹，半个时辰后咸阳就会变成焦土。
“先生。”嬴政靠在椅子上问，“能拦得住吗？”
陈玄看向嬴政：
“陛下，能拦。”
他快速解释：“半年前天工院试验大秦一号火箭的时候，臣备过防空图纸。
那东西推力够，能飞到它的弹道高度。”
“缺陷是什么？”
嬴政问道。
“没有制导，我们无法追踪敌方武器。”
陈玄按着铜案，“要在高空击毁它，我们只能提前布网。”
“用什么布网？”
“碎铁片。”
陈玄说道，“火箭不装炸药，全装精钢碎铁。
引爆后几万片生铁会在天上形成一大片铁网，敌方弹体只要撞上一片就会解体。”
“命中精度有几分？”
陈玄想了想说：
“如果只发射一枚，撞上的概率不足三成。”
大殿里没声音了，墨渊和蒙毅站在旁边。
三成的概率太低。
嬴政摸着太阿剑的剑柄。
“那就用数量填。”
嬴政问道，“天工院现在有几枚火箭？”
“成品八枚，半成品来不及组装了。”陈玄回道。
“八枚齐射呢？”
“如果在西郊试验场建立多层铁幕，臣有八成把握绞碎它。”
嬴政站了起来。
“那便八箭齐射。”
“朕不要三成，不要八成，朕要十成的生路。”
他抽出太阿剑喊道：“蒙毅。”
“臣在。”
“传敕令，西郊试验场全面进入最高战备，八枚火箭全上发射台。”
“传令萧何，即刻关闭咸阳九门。
百姓疏散入防空地窖，半个时辰内街面上不许有人游荡。”
蒙毅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大殿。
嬴政转头看向陈玄：
“先生，拦截节点全凭你的眼睛，西郊引爆总闸你去按。”
陈玄点了头。
大秦算不出毫秒级参数，只能靠系统倒计时来引爆铁幕。
“臣立刻带墨渊去西郊。”
陈玄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嬴政。
“陛下…您进地宫避一避吧。”
陈玄开口道，“如果八枚全空了…”
“拦不住又如何？”
嬴政往前走了一步。
“朕统御六合，靠的是不退让。
当年荆轲剑指喉咙朕没退，今天天上的火砸下来，朕一样不退。”
他走回龙椅前坐下，双手平放在扶手上。
“朕不进地宫。”
“朕就在这章台殿里坐着看天。”
“拦住了，天下太平，大秦战车继续往前推。”
嬴政仰起头：
“若拦不住，那朕就和这座咸阳城同葬。”
陈玄没再说话。
他转身跨出章台殿，直奔西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