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眼皮一跳,立刻低下头。
满朝上下,也只有陈玄敢这么和嬴政说话。
嬴政沉默了几息。
“朕去骊山指挥。”
“可以,但不能进入百里军管区。”
陈玄在沙盘外侧点出一个位置。
“地下指挥所设在骊山西南百里之外,三座地爆井通过铜缆、电报线和观测塔连接。”
“章台殿照常升起黑龙旗,地面只留空殿。”
嬴政点头,“先生连朕的假身都准备好了?”
“会呼吸的木偶造不出来。”
陈玄面不改色。
“但隔着高空,对方未必看得清殿内有没有皇帝。”
“它若先轰章台空殿,我们至少能看清它的攻击方式。”
“是远距能量打击,还是必须降下回收装置,只要看清这一点,后面的杀局就有落点。”
嬴政抬手。
“萧何。”
“臣在!”
“骊山北麓方圆百里,划为最高军管区。”
“迁走百姓,封闭道路。田宅损失,由皇家银行按三倍补偿。”
萧何拱手。
“臣领旨。”
“李斯。”
“制定咸阳疏散法令。”
嬴政握着剑柄,声音没有起伏。
“每十日演练一次。警报一响,百姓必须进入地窖,街面不得留人。”
“趁乱抢掠者,斩。”
“散布谣言、引发踩踏者,斩。”
“臣立刻去办。”李斯俯首退下。
嬴政最后看向墨渊。
“九十三天,一枚真正的黑日,能不能造出来?”
墨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陈玄,又看了看那三只铅盒,最后抬起头。
陈玄先开口:
“停掉咸阳周边一半民用电力。”
“铁路民用班次削减一半。”
“非军用钢铁作坊停产三个月,所有电力并入骊山提纯线。”
嬴政问道:
“代价呢?”
“民间货运会变慢,部分工厂会停产。”
陈玄把检测报表翻到最后一页。
“但技术官不能拿命乱填,离心机必须在极限之内运转,人可以轮换,转轴不能硬撑。”
“如果只顾着赶时间,让机器成排炸掉,三个月的工期也会变成一堆废铁。”
嬴政只问一句:
“能响吗?”
墨渊咬紧牙关,重重砸了一下胸口。
“只要先生的计算无误,臣便让它响!”
“好。”
嬴政抬手,按住了铅盒。
“一枚真的,两枚假的。”
“方舟想要星石,朕便用三座坟等它。”
命令当夜传遍咸阳。
第一日,三块星石由黑冰台押送,经地下铁路转入骊山。
三百名陷阵营铁卫全程封锁车厢,沿线百步一岗,任何人不得靠近。
第三日,一万八千台小型离心机开始运转。
骊山北麓昼夜亮如白昼,整片山谷都被机器的低鸣声笼罩。
第七日,三座六十丈深的地爆井同时浇筑。
水泥一层接一层灌入井壁,钢筋和铅板在地下交替铺开。
第二十三日,三座起爆室封顶。
第三十九日,三套黑日外壳完成。
两座假井里,等重铅块被锁入防爆舱。
第五十六日,剩余中间料进入最后一道提纯。
咸阳城外,自此多出了一片昼夜不熄的灯火。
百姓远远看着骊山方向,只知道大秦又在造一种不得了的东西。
没人知道那片灯火下面,埋着一枚足以毁掉整座山脉的真正黑日。
第七十一日。
墨渊抱着检测报表冲进地下指挥所,鞋底还沾着提纯室里的白色粉尘。
“陈院正,纯度还差半分。”
陈玄接过报表。
“转轴呢?”
“已经烧毁三百七十根。”
墨渊喘了口气。
“再提速,整排离心机会一起炸。”
“不能提速。”
陈玄把报表放在铜案上。
“停机换轴,工时从轮班里抢,不能从转速上抢。”
“技术官四班轮换。谁敢连续两日不睡,直接逐出提纯室。”
墨渊一怔。
“可期限……”
“人若累错一个刻度,九十日全白费。”
陈玄抬眼看他。
“我要的是一枚能响的黑日,不是一地尸体和碎铁。”
墨渊盯着他看了几息,重重点头。
“臣明白。”
第八十九日,最后一批材料封入纯铅容器。
第九十一日,真正的核心送入中央地爆井。
另外两座井,则放入重量、外形完全相同的铅块。
三座井上方,黑龙旗同时升起。
三支守军同时换岗。
三条电报线同时接通。
所有细节,都像是同一套杀局复制出来的。
第九十二日深夜。
地下地宫内,铜漏声一下一下落在石壁上。
距离倒计时归零,只剩六个时辰。
嬴政端坐在百里之外的地下指挥所,太阿剑横放在膝前。
忽然,三座铅盒中的星石同时亮了起来。
微弱的绿光穿过铅玻璃,在墙壁上投出不断收缩的光圈。
肖远山猛地抬头。
骊山三座测向塔同时传来纸带声。
三台电报机像是同时发疯,纸带从机腹里疯狂吐出。
肖远山抓起三份测向记录,脸色一点点变了。
“陈院正,三座测向塔同时收到脉冲。”
陈玄接过纸带。
“方向。”
“方位线没有落向四周。”
肖远山抬起头,声音发紧。
“三条线……全都指向天顶。”
嬴政起身。
地下指挥所的铜灯轻轻晃动,墙壁上三道绿色光圈同时收缩。
陈玄看了一眼铜漏。
距离倒计时归零,只剩六个时辰。
他抬头望向地宫穹顶。
“它已经锁定地球了。”
嬴政握住太阿剑。
“是方舟?”
“还不能确定。”
陈玄看着三条同时指向天空的方位线。
“但它正在看我们。”
骊山地面上,三百枚防空火箭已经抬起弹头。
发射架一座接一座转向天穹。
咸阳街面迅速清空,九门缓缓关闭。
百姓被送入地下防空窖,官吏挨家挨户检查门窗和通道。
没有人知道天空中有什么。
他们只知道,九十三日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最后六个时辰。
百里之外的地下指挥所内,嬴政重新坐回铜案之后。
太阿剑横在膝前。
陈玄站在他身侧,手指按在全球态势感知图上。
三道绿色波纹仍在不断扩散。
最后,三道波纹同时指向同一个位置。
天顶。
嬴政抬头看着地宫穹顶,忽然开口:
“它要来了。”
陈玄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骊山三座观测塔同时熄灭。
地下所有铜灯,也在同一暗了下去。
黑暗之中,三块星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震鸣。
像是天穹之外,有什么东西,回应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