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枝意回到内院,张珩正阴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上,屋里屋外,跪满了人。
“你们都退下吧。”
“是,少夫人。”
等人都退出去,张珩整个人才显出几分疲惫的样子。
“你是主母,你看着处置就行,宋依依今日没出现?”
“没有。按您之前吩咐的,给宋姨娘喝了安神茶,她睡地很踏实。”
张珩点点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叩了叩:“不让她们见面是对的。这样既不会让江莞莞怀疑你宴请她的用心,还能让宋依依看明白一件事。”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是谢枝意听懂了。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
很好。
今天的事,足以让宋依依认清现实,她能依靠的人,只有世子爷!
谢枝意现在也察觉到了宋依依身上的一些古怪,但她聪明,她不会问,也不会派人去查。
她知道自己身为侯府的世子夫人,能做什么,必须做什么,更知道什么不能做,甚至是不能碰!
她和张珩成婚数年,她在内宅的地位能一直稳固,除了因为娘家的依靠之外,就是因为她懂分寸,知进退,所以张珩对她很放心,也给足了她正室夫人的敬重和体面。
至于宋依依也好,还是其它的那些女人也罢,只要哪一日再不入张珩的眼,她自可随意处理,张珩绝不会多问一句。
这就是高门夫妻正常的相处日常。
不知道为什么,谢枝意突然想到了秦昭和江莞莞。
人人都说,自江莞莞入门后,秦昭便再没有碰过其它女人。
这等闲话,也不知真假。
毕竟,人家屋子里头的事,谁知道呢?
又不能躲到床底去看!
但秦昭宠妻,这是事实。
无论是在外面的一些宴会上,还是在秦家的话事权上,都能看得出来。
没有人会傻到觉得秦昭是故意立什么宠妻的形象,因为没必要。
定北侯夫人江莞莞的马车刚从安南侯府出来,沿着朱雀大街往侯府走,车帘半掀着,她正指尖捻着一串菩提子,听贴身侍女青禾念叨着方才寺里住持说的消灾祈福的话。
“夫人,今日风大,仔细迷了眼。”
春兰伸手要去放车帘,话音还没落,就听见车外传来一声惨叫。
驾车的马夫闷哼一声,整个人从车辕上摔了下去,车轮碾过路边的青石板,猛地一歪就停在了道旁的巷口。
江莞莞心头一紧,手已经按在了袖中藏着的短刃上。
自从秦昭接连遇袭后,她只要出门,也会在袖中藏把短匕,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想到,今天还真遇上了。
她虽然早料到有人在秦昭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会在自己身上下手,可青天白日就在天子脚下的京城大街上遇袭,还是头一回。
“护着夫人!”
跟在车旁的四个护卫立刻抽刀围了上来,可路边原本蹲在墙根下两个穿破布衣裳、正捧着粗碗乞讨的“穷苦百姓”突然掀了脸上的泥污,从怀里抽出短刀,直冲着马车的后心刺了过来。
前后夹击之下,护卫们瞬间就落了下风,刀光撞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血珠溅在路边刚开的桐花上,红得刺目。
江莞莞掀开车帘走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刺客绕到侧面,刀刃已经劈到了春兰的头顶。
春月侧身一脚踹在那人的膝弯,夺过对方手里的短刀,动作干脆利落得完全不像旁人印象里只会伺候人的婢女。
就在巷口,原本准备带人过来保护江莞莞的秦半斤以及他的手下,都被人给缠住了。
看样子,这是早就盯上她了。
十二名刺客个个都是死士,招招往要害处落,护卫们倒下了两个,剩下的也都带了伤,眼看着包围圈就要缩到江莞莞身前,一阵马蹄声突然从另一端巷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什么人敢在京兆尹的眼皮子底下当街行凶?”
少年人的声音清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气。
一位白袍小将,腰间悬着块羊脂玉的坠子,手里的马鞭往空中一甩,身后跟着的二十多个精锐护卫立刻冲了上来。
那些人本就是训练有素的府兵,对付这几个死士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最后一个刺客见跑不掉,咬碎了嘴里的毒囊倒在地上,十二个人没留一个活口。
小将翻身下马,拍了拍衣袖上沾的尘土,走到江莞莞面前拱了拱手,嘴角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定北侯夫人受惊了。我这刚从城外大营点校回来,抄近路走这条巷,没想到正好撞上这档子事。夫人没受伤吧?”
春月侧身一挡,已经将江莞莞护在身后,但短刀已入鞘,指尖还留着刀柄上的凉意。
她抬眼看向张越,这位是定北侯的亲侄子,同样是武将,好像是位千户。
如此年轻的千户,不简单呢!
秦、张两府现阶段可以说是势同水火,秦昭掀了安南侯近半的家业,张家在暗中没少给秦昭使绊子,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摩擦数都数不清,张越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恰好”经过?
“多谢张千户出手相救,这份情,我定北侯府记下了。”
江莞莞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只是光天化日之下在京城出这种事,怕是要劳烦京兆尹大人过来一趟了。”
张越挑了挑眉,示意手下的人把地上的尸体翻过来,指着其中两具高鼻深目、脸上还刺着蛮族图腾的尸体。
“夫人你看,这两个可不是咱们中原人的模样,瞧这图腾,倒像是北境关外蛮族的死士。这事要是传出去,怕是不少人要往秦大哥身上猜啊。”
江莞莞的目光落在那两具尸体的刺青上,心头猛地一沉。
秦昭上个月刚在朝堂上跟主张和蛮族互市的几位文臣吵了一架,如今她这个定北侯夫人当街遇袭,刺客里混着蛮族死士,这是巧合还是预谋?
就怕那些文臣把死的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
到时候说是秦昭故意安排了这么一出,只为了阻挠互市。
这盆脏水泼下来,就算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因为现在蛮族主和,想和大夏互市,还派了使者来京,而秦昭是明显的反对派。
现在闹这一出,不正好是合了秦昭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