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好。”丁绍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
“你再仔细想想,平日里夫人有没有把银子拿出来过?有没有把钥匙交给过谁?”
秋月想了想,摇摇头。
“夫人从来不让别人碰那个小箱子,便是春杏姐姐,也只知道那是夫人放要紧东西的地方,从来没打开过。前几日夫人还把那箱子搬出来,点了一遍里面的银票,奴婢进去送茶的时候,看见那里面的银票,一叠一叠的,至少有上千两。”
听到这话,丁绍峰心里的火更盛了。
他明明是一家之主,如今却要靠着一个小丫鬟,才能知道自己妻子藏银子的地方,这说出去简直要被人笑话。
他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秋月,压低声音道:“咱们得想个法子,把那笔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来。”
接下来的几日,秋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照旧回江柔身边伺候。
江柔心思细腻,很快就察觉到秋月的不对劲。
往日里她手脚勤快,眼神清亮,如今却总是躲躲闪闪,看见自己就低下头,端茶的时候手还会微微发抖。
“秋月,你近日是身子不舒服吗?”
这日午后,江柔坐在窗边绣花,看着站在一旁垂头立着的秋月,开口问道。
秋月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回夫人,奴婢没有不舒服,就是前几日夜里没睡好。”
江柔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是心里的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了。
她总觉得秋月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而另一边,丁绍峰已经连着好几日,借着在书房处理公务的由头,把秋月叫过去,关着门密谋如何从江柔手里把银子拿出来。
这日夜里,月黑风高,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丁绍峰坐在椅子上,秋月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像两个鬼祟的黑影。
“我想过了,硬来肯定不行。”
丁绍峰指尖敲着桌面,眉头紧锁,“江柔手里的钥匙日夜不离身,咱们总不能硬抢。若是明着跟她要,她必定不肯给,闹大了惊动了岳母家,我在官场上的名声也要受损。”
秋月怯生生地开口:“老爷,不然咱们等夫人夜里睡熟了,偷偷把枕边的钥匙拿出来,打开箱子拿几张银票,然后再把钥匙放回去,夫人平日里不常点银票的数目,说不定根本发现不了。”
“糊涂!”丁绍峰瞪了她一眼,“那箱子里的银票,她前几日刚点过,少了几百两,她立刻就能察觉。到时候府里查起来,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你还没等当上姨娘,就要被她发卖到牙婆那里去了。”
秋月吓得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是奴婢想的不周到,老爷恕罪。”
丁绍峰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这个法子行不通。
江柔从小在深宅大院里长大,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没见过?
银子少了,她第一时间就能顺藤摸瓜查出来,到时候他这个丈夫,也脱不了干系。
他在屋子里踱了好几圈,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秋月,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我有个法子。再过几日就是王夫人的生辰,到时候府里必定要备一份厚礼送去。你就趁这个机会,在夫人的茶里放一点点安神的药,让她夜里睡得沉些。
然后你把她的钥匙偷出来,咱们拿几张银票,再把钥匙放回去。等第二日她发现银子少了,咱们就一口咬定,是府里进了外贼,把银子偷走了。
到时候我再假意去报官,闹得人尽皆知,谁也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秋月的脸瞬间白得像纸,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老爷,安神的药若是被夫人发现了,奴婢必死无疑。而且报官之后,衙门里查起来,万一查到咱们头上,那可就全完了。”
“怕什么?”丁绍峰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那安神药不过是寻常的酸枣仁磨的粉,吃了只会睡得沉些,半分害处都没有,便是大夫来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
至于报官,来查案的都是我的熟人,我让他们怎么查,他们就怎么查。最后随便抓个过路的小贼顶罪,这件事就过去了。
等银子拿到手,我立刻就去给王大人送礼,等我这里妥当了,第一件事就是抬你做姨娘,到时候江柔便是再生气,也不能驳了我这个老爷的面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秋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拒绝,可一想到姨娘的名分,想到往后再也不用当下人,心里的那点恐惧,渐渐被贪婪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牙,终于点了点头:“好,奴婢听老爷的。”
丁绍峰满意地笑了,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到手,看到了王大人笑着拍他的肩膀,看到了自己步步高升的仕途,至于江柔发现之后会怎么样,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书房的窗户外,一个巡夜的婆子路过,隐约听见了里面“银子”“姨娘”“偷钥匙”几个字,吓得魂都飞了,蹑手蹑脚地转身,快步往前院的方向走去。
巡夜的婆子姓王,是几年前春兰安插进丁府的,最是忠心耿耿。
她夜里巡到书房附近,听见里面老爷和秋月的对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等里面没了动静,才连忙转身往前院赶。
前院有她的联络人,叫顺子,因为是小厮,所以每日进出府方便,也不会引人注意。
此时顺子还没睡,正坐在灯下核对近日他负责采买的一些账目,就怕再被上头问责。
顺子听见王婆子的声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让她进来。
王婆子一进门就有些慌乱地坐在了凳子上,把方才在书房外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全告诉了顺子。
顺子手里廉价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账本上,墨汁晕开,把一页工整的账目染得漆黑。
他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发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自己在这里做事几年,竟然能听到这样的消息。
“你先别声张,明儿一早我就出府告诉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