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婷冷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锐利地盯着丁绍峰。
“妹夫,你这话骗骗外人也就算了,在我们江家面前就不必说了吧?上个月你还派人去江府,想借五百两银子打点翰林院的关系,我当时没借给你,转头我妹妹的银子就丢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丁绍峰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江柔。
他心里有点发慌,生怕江柔这个时候说出实话,那他今天就真的完了。
江柔却神色平静,伸手轻轻拉了拉江夫人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娘,大嫂,你们误会丁郎了,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院里的丫环秋月干的。”
这话一出,冯氏和顾婉婷都愣住了。
冯氏皱起眉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满脸的不解。
“秋月?就是你上个月新买的那个小丫头?她一个下人,怎么敢偷你压箱的银子?你别是为了护着丁绍峰,故意把罪责推到下人身上吧?柔儿,你可不能这么糊涂!”
“女儿没有糊涂。”江柔轻轻摇头,转头对外面喊了一声,“把秋月带进来。”
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把秋月押了进来,秋月才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有几分清秀。
此刻被捆得结结实实,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一进厅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子。
江柔看着跪在地上的秋月,声音冷得像冰:“秋月,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见我陪嫁的银子多,见老爷新中了进士,想飞上枝头当姨娘,所以偷偷撬开我的樟木箱子,偷了那一百两银子和赤金头面,想去当铺当了换钱买首饰,勾引老爷?”
秋月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想喊“不是我”,可是嘴刚张开,就看见江柔身边的春杏朝她递了个眼神,手里悄悄塞过来一小块银子。
昨夜江柔已经跟她“谈过话”了,要是她认下这个罪,丁家会给她娘送二十两银子治病,往后等这件事风头过了,就把她放出府去,还给她一笔嫁妆让她嫁人。
要是她敢乱说话,就直接把她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
昨天秋月已经挨了一顿板子,二十板子,还是被嬷嬷拦下,要不然,昨天直接就被打死了。
好在,江柔也不傻,如今老爷是官身,秋月死不足惜,但若是由此而被人指摘,那就不妥了。
正是因为挨了板子,秋月才深切地知道有多痛。
秋月的眼泪瞬间涌得更凶了,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还是低下头,哭着道:“是……是奴婢鬼迷心窍,看见夫人的箱子里有银子和首饰,又仰慕老爷是新科进士,想偷了银子打扮自己,勾引老爷,求夫人饶命,求江夫人饶命!”
顾婉婷皱紧了眉头,她在内宅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一眼就看出来这事不对劲。
她盯着江柔,压低声音道:“柔儿,你跟大嫂说实话,是不是丁绍峰逼你这么说的?你别怕,今天哥哥在这里,就算他是新科进士,我也能去翰林院找他的掌院评理,让他丢了这个庶吉士的位置!”
“大嫂,你别胡说。”
江柔立刻拉住顾婉婷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这事真的跟丁郎没关系,秋月都已经招认了,人证物证俱在,当铺的当票我们都从她的住处搜出来了,银子也已经追回来了,你还要怎么样?
难道你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丁家院里出了个偷银子想爬床的丫环,最后反倒传成是老爷偷了夫人的银子,让别人笑话我们江家和丁家都治家无方吗?”
江柔说着,眼眶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嫂嫂,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我和丁郎成亲后一直夫妻恩爱,宝儿都两岁了。
丁郎如今刚点了庶吉士,正是仕途要紧的时候,这个时候要是闹出什么丑闻,他这一辈子就毁了!我和宝儿往后还怎么过日子?
我是丁家明媒正娶的夫人,难道我还能害自己的丈夫,害自己儿子的爹吗?再说了,若是丁郎有需要,我身为他的妻子,自然愿意鼎力相助,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夫君无银钱可用?”
冯氏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眼泪的模样,心里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心气高,当初非要嫁给当时还是举人的丁绍峰,说自己将来一定要当一品诰命夫人,谁劝都劝不住。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丈夫中了进士,眼看着就要出头了,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放手?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顾婉婷身为娘家嫂嫂,自然也不好再多言。
俗话说夫妻共枕,床头打架床尾和。
人家小夫妻俩之间爱怎么闹腾都无所谓,转头,人家还是亲亲两口子。
所以,顾婉婷一介外人,又怎好再做那个恶人?
江柔又哭道:“要不是秋月妄图爬床,又怎会惹出这些事端来!说来这一切也都是她的错!”
江夫人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江柔的手,眼神里满是失望,却也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孩子,真是……从小就是这个倔脾气,自己选的路,就算是跪着也要走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做娘家人的,还能说什么?只是你要记住,要是往后丁绍峰敢对不起你,你随时回江家,我们江家永远给你撑腰。”
顾婉婷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嬷嬷拽了一下衣袖给拦住了。
冯氏看着丁绍峰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副恭顺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女儿坚定的眼神,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们也不干涉你。只是丁绍峰,我把话放在这里,柔儿是我们江家的掌上明珠,当年嫁给你也是看你乃谦谦君子,她陪你吃了那么多苦,你要是敢辜负她,我们江家就算拼尽全力,也绝对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
冯氏这话说得就太重了。
想要对付丁家,何需拼尽全力?
就说江哲如今是五品官身,而江哲也是正六品了,再加上还有一个定北侯的女婿,这底子,岂是丁绍峰能招架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