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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巧入芳苑近仇人(1 / 1)

“舍得舍得,当然舍得,阿木能去大小姐院里当差,那是她的福气。”王嫂子赶紧说。

翠屏“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独孤落木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正愁怎么接近裴明珠,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真的是巧合吗?

她想起了萧知下昨晚说的话——“我们需要联手”。

也许,这不是巧合。

也许,有人在背后帮她铺路。

第二天一早,独孤落木就去了裴明珠的院子。

裴明珠住的院子叫“馥芳苑”,是整个丞相府最大最好的院子之一,比老夫人的正院还要宽敞。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名贵的花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熏得人头晕。

独孤落木被分配去扫院子。

这个活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是最累的。

馥芳苑的院子大得离谱,从东到西要走两百多步,光是扫一遍就要一个时辰。

而且裴明珠对干净的要求极高,地上不能有一片落叶,石缝里不能有一丝灰尘。

独孤落木拿着扫帚,从院子的一角开始扫,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扫帚都扫得很认真。

她一边扫,一边观察。

馥芳苑的布局很有讲究,正房是裴明珠的起居室,东厢房是丫鬟们住的地方,西厢房是库房,堆放一些不常用的东西。

后院有一道小门,通往裴丞相的书房。

姐姐以前住在听雨轩,离馥芳苑不算远,走路大概一盏茶的工夫。

裴明珠能在姐姐死的那天晚上亮一整夜的灯,说明她很可能亲眼目睹了姐姐的死,或者——她亲手参与了。

独孤落木扫到正房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裴明珠的声音。

“东西找到了没有?”

“回大小姐,还没有,奴婢把听雨轩又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这是翠屏的声音。

“废物!”裴明珠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死人的东西都找不到,我要你何用!”

“大小姐息怒,奴婢再去找,再去找。”

“不用了,”裴明珠的声音冷了下来,“听雨轩那边已经封了,再翻会惹人起疑。东西应该不在府里,那个贱人说不定早就把东西送出去了。”

“大小姐是说——独孤云舒的妹妹?”

“她来了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奴婢派人盯着呢,那个独孤落木整天待在客房,哭哭啼啼的,看着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昨儿个头七一过,她就走了。”

“走了?”

“走了,天不亮就走了,听说去了城东的一个医馆,投奔什么师兄去了。”

裴明珠沉默了片刻,声音更冷了:“去查查那个医馆,看看她师兄是谁,跟她有没有来往。如果东西在她手上,就直接——”

她没有说下去,但独孤落木听出了那未尽的杀意。

她低着头继续扫地,心跳平稳得像一面鼓。

裴明珠在找的东西,就是她怀里那份名单。

也就是说,裴明珠知道姐姐手里有一份证据,但不知道姐姐把它藏在了哪里。

她烧了姐姐的东西,翻了听雨轩,甚至派人盯着她这个“独孤落木”,就是怕证据流出裴府。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盯着的那个“独孤落木”已经走了,而新来的扫地丫鬟“阿木”,才是真正的独孤落木。

独孤落木扫到院子角落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从后院的小门闪了进来。

是裴玄。

裴二公子今天没有穿他那身花里胡哨的锦袍,而是一身深蓝色的便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走进院子,看见独孤落木在扫地,脚步顿了一下。

“新来的?”

独孤落木低着头:“是,二公子。”

裴玄“嗯”了一声,没再多看,径直走向正房。

独孤落木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的靴子上沾了一些黄色的泥土。

那种泥土的颜色很特殊,不是长安城里的黄土,而是带有一种灰白色的质感,像是——

像是白马寺附近的土。

白马寺建在石灰岩山丘上,土壤中混有大量的石灰成分,颜色偏灰白。

裴玄刚从白马寺回来。

而裴明珠明天也要去白马寺。

这兄妹俩,都在往白马寺跑。

独孤落木继续扫地,将这个信息默默记下。

傍晚时分,独孤落木结束了第一天的扫地工作,回到洗衣房吃晚饭。

晚饭是糙米粥配咸菜,寡淡无味,但她吃得很快,因为她知道晚上还有事要做。

入夜后,她再次翻窗而出,但这次没有去听雨轩,而是去了丞相府的书房。

裴丞相的书房在前院,是整个丞相府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

院墙外有护院巡逻,书房门口有两个值夜的小厮,窗户上还装了铁栅栏。

独孤落木没有靠近,而是翻上了书房对面的一座小楼,从那里可以居高临下地观察书房的动静。

她蹲在小楼的阴影里,看着书房的灯火。

灯一直亮到半夜才熄。

熄灯后,一个人影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不是裴丞相,裴丞相年过六十,走路不会这么快。

这个人身姿挺拔,步伐矫健,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岁。

独孤落木眯起眼睛,借着月光辨认那人的脸。

是裴玄。

深更半夜,裴玄从裴丞相的书房里出来,这本身就不正常。

更不正常的是,他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布袋,布袋的轮廓看起来像是一本书或一叠纸。

裴玄出了书房,没有回馥芳苑,而是径直走向后院的小门,出了丞相府。

独孤落木犹豫了一瞬,然后跟了上去。

她的轻功很好,但裴玄的武功也不弱,她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地吊在后面,借着街巷的阴影掩藏身形。

裴玄出了丞相府后门,沿着一条小巷往东走,走了大约一刻钟,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茶铺,这个时辰早就打烊了,但门口挂着一盏灯,灯下站着一个穿灰色斗篷的人。

裴玄走过去,将手里的黑色布袋递给了那个灰斗篷。

灰斗篷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的暗影里。

裴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转身走了。

独孤落木没有跟上去,而是盯着灰斗篷消失的方向,记住了那条巷子的位置。

长安城东,第三条巷子,尽头是一间茶铺。

茶铺的名字她没看清,但她可以明天白天来查。

她转身往回走,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回头,是我。”

萧知下的声音。

独孤落木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只是低声说:“你跟踪我?”

“我保护你,”萧知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远不近,“裴玄是裴家武功最高的人,你刚才如果跟得太近,一定会被发现。”

“你怎么知道我跟出来了?”

“因为你每天半夜都会出来,”萧知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进府七天,夜出五次,去了听雨轩三次,老夫人的院子一次,裴丞相的书房一次。今天是你第六次出门,目标还是书房。”

独孤落木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进府才七天,这个人把她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想怎样?”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萧知下站在三丈之外,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但表情看不真切。

“我说过,联手,你要查你姐姐的死因,我要查二十二年前的旧案,这两件事,是同一件事。”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独孤舟和上官禾的女儿,你父亲是当世第一神医,你母亲是毒术无双的奇女子,你姐姐能发现落花盟的秘密,不是偶然,而是你们独孤家的宿命。”

独孤落木盯着他:“你认识我父母?”

萧知下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十二年前,我父亲带我去找过你父亲,请他为我母亲治病。那时候你才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坐在药炉旁边啃桂花糕,满嘴都是渣。”

独孤落木愣住了。

十二年前?

她六岁的时候,确实有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少年去家里求医。

那个少年比她大六岁,十二岁,长得白白净净的,不怎么说话,但看她的眼神很温柔。

她记得那个少年走的时候,偷偷在她兜里塞了一包糖。

她一直不知道那包糖是谁给的。

“是你?”她脱口而出。

萧知下没有回答,只是说:“现在你信我了?”

独孤落木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那包糖,而是因为他说出了她父母的名字,说出了她六岁时的细节。

这些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不可能编得出来。

“裴明珠和裴玄都在往白马寺跑,那里有问题。”独孤落木言归正传。

萧知下点了点头:“白马寺是落花盟的一个联络点。裴家兄妹去白马寺,表面上是上香,实际上是跟落花盟的人接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盯了白马寺三个月,三个月来,裴玄去了七次,裴明珠去了五次,每次都有人从后门进出,戴着斗篷,看不清脸。”

独孤落木眯起眼睛:“你既然知道白马寺有问题,为什么不查?”

“查了。白马寺的主持叫慧明,六十多岁,表面上是得道高僧,实际上——他的真实身份是前朝余孽,原名陈明远,是前朝皇室远亲。”

独孤落木倒吸一口凉气。

前朝余孽。

落花盟。

张淑妃。

废太子。

裴丞相。

这些人的关系,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深,更危险。

“落花盟是什么时候成立的?”独孤落木问道。

“二十二年前,就在萧皇后娘家灭门案之后。”

独孤落木的心猛地一跳。

二十二年前,萧皇后娘家灭门案,落花盟成立。

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关联。

“萧皇后娘家的灭门案,”她盯着萧知下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知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独孤落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先皇后萧氏,是我的亲生母亲。”

独孤落木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

等一下。

萧皇后的大儿子是废太子李钰,二儿子和两岁的小皇子都死于那场灾难中……

那么活着的是……

“两岁的皇子李无边,没有死。”

萧知下抬起头,月光照进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压抑了二十二年的、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的东西。

“那个孩子,是我。”

夜风穿过巷子,将他的话吹散在黑暗里。

独孤落木站在原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刑部郎中萧知下。

真正的身份是——两岁幸存下来的皇子,李无边。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一直在查萧皇后娘家灭门案,为什么他盯了白马寺三个月,为什么他对丞相府的兴趣远超“一面之缘”。

他失去的,比她失去的更多。

他失去的是整个外祖家族,是母亲,是兄弟、是废太子的弟弟、是身份,是二十二年的人生。

而她失去的,至少还有一个真相可以追寻。

独孤落木深吸一口气,将怀里的绢帕取出来,递给他。

“这是姐姐留下的名单,落花盟,张淑妃,废太子李钰,裴丞相,还有一个没有绣完的‘萧’。”

萧知下接过绢帕,看了片刻,将绢帕还给她。

“那个‘萧’,不是我,是我父亲萧砚。”

独孤落木一怔。

萧砚,萧翰林,萧知下的养父。

萧知下继续道:“萧砚的萧家,和母后萧皇后的萧家,是同宗。当年我母后带我去外祖萧府省亲,满门被屠,萧砚是旁支,没有参加那次省亲,侥幸活了下来。后来,父皇为了保住我的命,以及给母后娘家留一条血脉,他秘密下旨令萧砚收养我,萧砚将我改名换姓,当作自己的儿子养大。”

“你是说,那个‘萧’指的是萧砚的萧家?也就是如今你家?”

“有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落花盟的名单里,有萧家的人,我父亲的萧家,或者母后萧皇后的萧家,或者别的什么萧家。”

独孤落木将绢帕重新收好。

“不管是哪种可能,我们都需要更多的证据。白马寺,我想进去看看。”

萧知下摇头:“太危险。白马寺的防卫比丞相府还严密,慧明本人就是武林高手,寺里还有一批来历不明的武僧,个个都是练家子。”

“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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