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澜音起身迎到了门口。
淑妃看着楚澜音,上一眼下一眼打量了半天,消息是前两天就听说了,但她始终是不相信的,不相信萧玦真的会大张旗鼓认下楚澜音。
如今,这何止是大张旗鼓!
“淑妃娘娘,请。”楚澜音侧身。
淑妃走进来,屋子里暖和得有些闷,她坐在椅子上,看楚澜音坐在对面的暖炕上,笑了:“听说寒山城那边冷得很,以为誉王妃会不怕冷。”
“我畏寒。”楚澜音淡淡的说:“小时候日子过的不容易,冬日里掉进了冰湖里险些死了,落下了病根。”
淑妃故作惊讶:“竟还有这样的事。”
“那会儿在楚家,楚玉河不喜,母亲也不待见,我以为是我不乖巧,后来说我会克楚映微,就送去庄子里了,在庄子里被人算计,差点儿死了。”楚澜音勾了勾唇角:“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不是楚玉河的血脉,自是怎么看都不耐烦。”
淑妃了然的点了点头:“可,母亲总是真的啊。”
“母亲左右为难,再者也有了弟弟,我这个来路不正的,自是不想多看。”楚澜音看着淑妃:“难道淑妃娘娘不知道吗?当初和誉王定亲,也是被楚家算计的,外人都说誉王种种不好,否则怎么能轮得到我呢?”
淑妃笑了笑:“这就是有福之人不落无福之地。”
“是啊,后来母亲不忍心,把身世告诉了我,我才知道我的父亲竟是当朝九千岁,可九千岁有个亲生女儿,这话传出去有几个人会相信呢?这事儿也就压下去了。”楚澜音苦笑着摇头。
淑妃心里别提多窝火了,竟都是真的!
“也亏太后疼爱,皇上和皇后体恤,父亲求了恩赐,我才有机会认祖归宗。”楚澜音看着淑妃:“娘娘能来,也是个见证,是我的福分。”
淑妃皮笑肉不笑说了几句漂亮话,竟尴尬的厉害。
她猛然想起自己今儿要做的事,就要起身。
楚澜音轻声:“淑妃娘娘,你不惦记二殿下吗?”
淑妃都已经起来了,听到这话生生的坐回去了,抬头看着楚澜音:“他在寒山城可好?”
“吃了不少苦头,淑妃娘娘也知道那边天寒地冻,不容易。”楚澜音从淑妃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柳月茹,她根本不在乎二皇子。
淑妃轻轻的叹了口气:“几次写信给他,劝他回来京城,就是不肯回来呢。”
“皇上让他们去寒山城,若皇上不叫他们回来,他们能回来吗?”楚澜音摇头:“若娘娘想念殿下,那得皇上应允才行。”
淑妃看着楚澜音,一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楚澜音也不着急,淡淡的说:“三兄弟相处的极好,文湛是疼爱侄儿的人,对他们也照顾有加,二殿下每日都跟着太子殿下去练兵呢。”
淑妃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这个时候外面太监传唱:“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淑妃心就一沉,知道誉王妃受宠,太后偏爱,可也没想到认亲而已,竟惊动了她们!
楚澜音起身,淑妃先一步过来要扶楚澜音。
楚澜音脸色一沉,看向淑妃:“淑妃娘娘知道我还有身孕了吗?”
听到这话,淑妃立刻收回手。
这个动作太明显,楚澜音像是不在意似的往门口去。
淑妃赶紧跟上来。
太后和皇后一进门,一左一右拉着楚澜音的手,说说笑笑的热闹。
淑妃站在旁边,浑身都不自在,这些人是没看到自己吗?
太后坐下来,看了一眼淑妃:“淑妃也在啊,天家讲究身份和体面,可天家也是一样,虽然是皇后和妃嫔,其实说到底和寻常人家的妻妾是一般无二的。”
淑妃立刻跪下了:“母后,您这是何意?是臣妾不该来吗?”
“倒也不是,只是让你懂规矩,你看我们都和澜音亲近,心里头不舒坦也要忍着,因为澜音虽然是臣眷,却是妻位。”太后说到这里,语气不善:“你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少用!”
淑妃泫然欲泣:“母后,何须如此折辱臣妾,臣妾回宫便是。”
太后从袖袋里取出来荷包,扔到淑妃面前:“算计到萧玦头上了,你也真敢!若不是今日是摄政王认女的大喜日子,决不轻饶你!还不回宫去!”
淑妃跌坐在地上,看着那荷包,荷包里是自己调配的香料,会让人意乱情迷,本来是想要寻机会控制萧玦,可怎么就被发现了?
楚澜音也脸色大变:“母后,皇嫂,这是怎么回事?”
“不提也罢,下作手段。”太后冷声:“也不看看摄政王这些年最擅长做什么,这点子雕虫小技,真真是丢人现眼。”
淑妃抓起来荷包,落荒而逃。
楚澜音看太后,又看皇后,有些无奈:“其实也不用立刻拆穿。”
“唉。”太后叹气:“还不是你皇嫂心慈手软,想要给二皇子留下点儿体面,罢了,不提也罢。”
很快,柳月茹就过来了,恭恭敬敬的禀了太后:“外面要澜音去祠堂了。”
“走,都去给澜音添添喜气。”太后起身。
皇后笑着扶起太后:“母后,您啊,可是爱凑热闹。”
几个人走出来,外面命妇跪了一地,太后让众人起身,柳月茹搀扶着楚澜音站在祠堂门外。
祠堂的门敞开着,楚澜音抬头,看着祠堂内那块写着萧氏列祖列宗之位的牌位缓缓的吸了口气。
祠堂内陈设简朴,正中一张长条供桌,桌面上摆着香炉和几碟果品,两侧各有一把太师椅,椅面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垫。
供桌上方是一面空白的素绢,萧家并非显赫门庭,萧玦更是孤儿,所以这认祖归宗只能用素绢,至于家谱,前头只有萧玦和柳月茹两个人的名字。
萧玦等楚澜音跨过门槛后,才开口说了一句:“这幅素绢是给你留的。你的名字写上去之后,就算入了萧家的谱。”
楚澜音在那幅素绢前站了片刻,萧玦站在她侧后方。
柳月茹站在楚澜音身边。
萧玦走到供桌前,点燃三炷香,递给楚澜音。楚澜音接过来,在蒲团前跪下来,把香举过头顶,磕了三个头。
香炉里的香缓缓飘起来,楚澜音提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此以后,这世上没有楚澜音,只有摄政王府的嫡长大小姐,也是摄政王唯一的女儿,萧澜音了。
慕容烨站在祠堂门外的廊下,他穿着正式的朝服,面色端肃,日光从屋顶的瓦楞间漏下来,在他肩头留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他手里捧着圣旨,等萧玦一家三口走出来的时候,他展开了圣旨……
旨意是正式的册封文书,确认楚澜音为萧氏嫡女,赐封号永安,并将此事昭告宗人府存档。
众人道贺,萧玦请所有人往前院来入席。
皇上、太后和皇后坐在上首。
萧澜音和慕容烨并肩而立,先叩谢皇恩,起身二人来到萧玦和柳月茹面前,缓缓跪下。
萧玦眼圈泛红,低头拭泪。
皇上看到萧玦这般,心里也一阵唏嘘,造化弄人不假,但自己这得力的左膀右臂,也算是熬过了苦日子。
“小婿慕容烨,拜见岳丈、岳母。”慕容烨叩首在地。
柳月茹有些坐不住,还是萧玦轻轻的把手搭在她的手上,她才没起身。
楚澜音随后叩首:“女儿萧澜音,拜见父亲、母亲。”
二人这才起身扶着两个人起来。
这一日,摄政王府里喜气洋洋,整条街都在洒铜钱和各种点心,京城百姓一夕之间就人尽皆知了。
宫里,淑妃趴在床上嚎啕大哭了好久,猛地起身:“郑仲呢!郑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