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的司机听见李学军骂程北,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就被程北锐利的眼神给吓得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了。
程北抬起手,把车帘子拉开一条缝。
李学军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你说你,弄个破吉普车,学人家红旗,
这拉个帘子不伦不类,咋的,你有啥见不得人的啊。”
程北咬了咬牙,手指握拳。
片刻以后又松开,脸上恢复平静,点燃了一支烟。
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坏了大局。
上面传过来消息,说最近军方得到了一个关于核的资料,而这个资料的出处是李学军。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可是,上面的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
另外,上面给出的意见是收买,如果不能用,那就干掉,这种人才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他之所以来的这么快,就是想用投机倒把罪拿捏李学军。
七零年,投机倒把可大可小,基本上是开除公职,三到十年。
人生没有几个十年,所以,他这次过来十拿九稳。
年轻人,心高气傲,骂几句就骂几句,无所谓。
他当年也这样,不然也不会用老师当做垫脚石往上走。
只是,每次想到这件事的时候,心里都会揪一下,说不清楚是后悔还是怎么。
抽出来一支烟,缓缓点燃,他没着急下去给苏小萍站台。
这丫头功夫不错,柔韧度也有,就是从小生活的太安逸了,需要在风浪中锻炼。
“李学军,你也就长了一张臭嘴,
我告诉你,我现在代表的是九连,
你如果反抗,就是和组织对抗,
到时候,是个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
别说你自己,就是你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你若是不想让你妹妹好端端的没了工作,你就老老实实配合。”
苏小萍第一次没有让李学军带了节奏,看来,女人和男人都会让彼此成长。
程北在车上缓缓的抽烟,点了点头,看来,这丫头还值得培养,以后慢慢的交给她一些格斗术,关键时刻能保命。
吴凤英手指上夹着烟,身子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窗外,脸上看不出来任何表情。
李学军好像被点中死穴,脸色泛白。
“那个,我们在咋说都是京都出来的,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
程北那龟儿子不给粮食,不给工资,一直拖着,我们得活着啊,
所以,就弄了点山货过来卖,
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免得到最后大家都尴尬。”
苏小萍咧咧嘴,目光看向车里,估计李学军骂他龟儿子,应该听见了。
程北听的清楚,嘴角抽了抽,抽了口烟,把咒骂咽下去。
原因很简单,挨骂和有价值的情报,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如果能带出去有价值的东西,那个充满阳光,充满希望的远方——稳了。
苏小萍收回目光,嘴角勾了勾,看见他第一次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伸出来两个小巴掌,使劲拍。
李学军,你也有今天。
放过你,姑奶奶怎么可能放过你。
等收拾你以后,回去和红英好好喝点,以前的恩怨也算是了了。
三到十年,呵呵,你在里面慢慢熬着,等把你送进去,再慢慢折磨外面那帮人。
还有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叶南乔。
咦,那个是谁,怎么看起来很熟悉。
苏小萍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林墨脸上。
林墨假装害怕的低下头,可不能让她认出来,以前她当大姐大的时候没少揍她们。
“李学军,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你现在规规矩矩配合他们两个对现场进行指认。
我可以考虑从轻,但是,如果你拒绝,可不要后悔。”
李学军挠挠头:“领导,你看你,
我这个就是赚了点小钱,
为了大家活命的,
另外,我没投机倒把,
我是代购点,
我有合法手续。”
苏小萍呸了一口,糊弄谁呢,还合法手续,你以为代购点那么随便就能办。
你跟人家啥关系,人家凭啥把代购点给你。
“李学军,你还强词夺理,我给你最后一分钟考虑时间,如果死不悔改,我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这时候,又有一辆解放卡车过来了。
带队的是林红英,车上是全副武装的知青。
手上全都是五六半,而且刺刀都顶上了。
林红英系着武装带,还挎着小撸子。
脚上是小牛皮鞋,擦的锃亮。
长头发变成了齐耳短发,看着就精神。
“来人,把独立排给我围了。”林红英气场全开。
苏小萍微微皱眉。
“红英,你这是干啥。
也没让你过来。”
抢功劳有这么抢的吗,以前两个人是那种关系,功劳让你也就算了,现在你还跟我抢,过分了吧。
你是大院子弟,我就不是。
林红英没生气:“小萍,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
像你这样,什么时候能完成革命。”
苏小萍一巴掌抽过去,林红英没躲及时,半边脸都是红手印。
李学军,叶南乔,宫冬雪几个人都惊呆了。
我天,这两位可是有着深厚友谊的革命战友,怎么变成塑料姐妹花了,说翻脸就翻脸。
几个人抱着肩膀看热闹。
这千载难逢的狗咬狗戏码,多有意思。
林红英嘴角有一丝血往下淌,手指按在腰间配上枪骨节泛白。
身后带来的人呼啦一下子冲上来,被她抬手制止。
她不想在这里发生冲突,让对方看笑话。
车上,程北有些坐不住了。
倒不是心疼林红英被打,是他忽然看见收购站窗户后面的一双眼睛,然后,吓出一身冷汗。
吴凤英在房间里坐着,什么时候来的,来干啥,
她能不知道李学军投机倒把的事。
李学军这小子一定是事先留了什么后手,这才装傻充愣。
今天,看来,他是一定要露面了。
不然,事情解决不了不说,难看的还是他程北。
林红英目光越过苏小萍,没搭理她,这倒是让叶南乔几个人刮目相看。
“双手抱头,蹲下,否则,别怪我开枪。”林红英把气撒在李学军身上。
李学军嘿嘿笑:“领导,随便杀害革命同志,
我让你打,你敢吗。”
李学军嬉皮笑脸的往前走,又要用脑袋撞她胸口。
林红英在那一瞬间慌了,这孙子也太孙子了,上回好像就被他占了不少便宜。
“你们还看个屁,还不把他给我拿下。”林红英这次是真急眼了,挥手抓人。
叶南乔他们也不示弱,直接顶了上来。
枪口对着胸口,丝毫不退缩。
“林红英,给你根鸡毛当令箭,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们卖东西合理合法,你凭啥抓人。”
林红英冷笑:“就算你们卖东西合理合法,但是,草铺屯儿那边讹诈人家三根金条这件事怎么算,
知情排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欺负老百姓,和以前的军阀有什么区别。”林红英义正词严。
苏小萍张张嘴,感觉自己和林红英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不过,那有什么,程北喜欢的是她,女人太强势没什么好处。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吴凤英依旧没动。
程北坐不住了,推门下车。
抬手一个嘴巴抽在林红英脸上。
要示好,那就要有投名状。
给李学军,也给吴凤英看。
吴凤英微微皱眉,抿了一口茶,继续看。
林红英应激反应,抬手拔枪,妈的,真拿本小姐当软柿子捏。
看清楚是谁又停住。
“程北,你……”
程北面色沉寂,声音严厉:“你没有调查,就抓人,这是对自己同志的不负责任。”
苏小萍张开的嘴又闭上,虽然没明白究竟是咋回事,却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不对劲。
不过,程北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替她出气,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扬了一下。
林红英葱白手指擦去嘴角鲜血,眼睛眯起来。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挨了两个嘴巴。
“程北,你忘了我是谁。”林红英声音平淡里透着冷。
程北手指动了两下,没解释。
“红英同志,做事情要先调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工作,你知道给努力付出的同志什么样的打击吗。”
“草铺屯儿那边的事有地方执法同志说了算,
投机倒把这件事,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
林红英咬了咬牙,没吭声,不过,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回头给父亲打电话。
程北没继续跟林红英纠缠,转身的时候,脸上挂上慈祥的笑。
“学军同志。”程北伸出手。
李学军抿了抿唇,老犊子,跟我演戏,好:“领导。”
他态度谦卑,身子弯了下去。
“您要是不来,我就被扔进去了。
我们独立排不是那么没分寸的,
这不是体谅上级单位都困难,另外也响应连队领导……”
说着看了一眼林红英。
“响应连队领导的号召,艰苦奋斗,自力更生,
赚点钱修房子,您也知道,入秋了,一天比一天凉,我们要是在没有房子就得冻死。”
“所以,人家地方领导看咱们可怜,给我们办了手续,赚点钱,这是手续,
您看看,不违法吧。”
程北看着李学军拿出来的手续,心里恨得牙根直痒痒,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咬着后槽牙笑:“违什么法,不违法,你们这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吗。”
李学军得意的看了林红英一眼。
“还有,那个什么三根金条的事,我也要说清楚。
当初是你您亲口答应我的,
说独立排除了小麦,黄豆的收入需要上交,其余的东西都不用,
这是咱们卖水赚的钱,一点都不昧着良心,执法队的同志知道。”
程北咬咬牙,心里火气不是一般的大,如果不是因为里面有那个大佬坐着,他才不会把这些东西让李学军一个人独吞。
不过,现在既然把事情压下来了,暂时就带人先回去。
里面那位不出来最好,以后他还有机会从李学军身上往下刮油水。
拿定主意,拍了拍李学军肩膀:“行了,今天的事就这样,我回去批评他们,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可是,手腕子被李学军攥住。
“领导,您看您来都来了,怎么也要见见上级领导,
你们大领导不能光从我这边拿东西,不管咱们死活是不是。”
“那个,吴凤英阿姨,您手下在这呢,您给我说句好话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