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那边的确牛逼,有背景,但是,他不怕,因为,他不归知情那边管。
但是,今天来的这位,他早就听说过,一个人砍死狼王,一个人单挑一个村子,一个人抓了敌特。
他在这一片也算是有些本事,但是,跟李学军比,他连个小脚指头都比不上。
因为着急,出去的时候鞋子都没穿好,光着一只脚。
只是,到了门口,看见李学军戴着口罩,又顿住。
看来他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如果他叫出李学军的名字,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学军算计草铺屯儿那帮老妖精,玩九连那个叫什么红英的娘们,耍程北的事他都听说过。
所以,不能说认识。
稳了一下心神,说话的声音就稳了。
“兄弟,有事。”
李学军笑笑,拍了拍口袋。
“有几条小黄鱼,看看你能不能吃得下。”
二凯递过来一支烟,是四毛九分钱一盒的牡丹。
李学军接过来,他擦然火柴给点上,随后自己也点了一支。
“屋里唠扯唠扯。”
李学军点头,跟着进去。
屋子里收拾的干净。
北炕,窗台这边有张半新不旧的桌子,两边是两把椅子,桌子上有老式茶壶。
挺讲究。
李学军坐下,二凯给倒水,李学军把两条小黄鱼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成色没问题,国营那边价格太低。”
二凯没让李学军喝茶,自己抿了一口。
转身进了里屋。
时间不长出来,手里拿着两千块钱,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我这人好交朋友,这次生意我不赚钱。”
李学军点头,手按在钱上,消失。
二凯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揉了揉,钱的确没了。
李学军身上的口袋没有,两千块钱鼓鼓囊囊一大堆,如果放口袋里了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嘴角抽了抽。
二凯感觉后背让冷汗湿透了。
强迫自己没跪下。
挤出一个笑脸。
李学军从随手拿出一盒华子,扔给二凯。
“我这人礼尚往来,从来都不亏对我好的人。”
二凯这人不做坏事,讲义气,以后如果有用得着,不方便他出面的时候这个人能用。
如果他以后表现好,他不介意救他一次。
李学军转身大模大样的走了。
二凯送到大门口。
犹豫着问:“有两个九连的人应该是跟踪您来的。”
李学军笑笑,没吭声。
消失在拐角。
换了衣服,重新又出现在街道上。
二凯看见李学军走远了,这才把那两个人给放了。
两个人一身冷汗。
找个地方给个自主人打电话。
九连,林红英脸色阴沉。
苏小萍一双白嫩白嫩的小手攥紧又放开。
两个人回到连队以后就一直没说话。
全都在自己办公室里待着。
林红英看着镜子里的脸,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程北的那一巴掌为啥,当她看见吴凤英的时候就明白了。
程北是在演戏,如果不是这么演,可能会闹得无法收拾。
至于苏小萍,林红英挺了挺胸脯,毕竟以前有那种关系,打了就打了,不能和她一般见识。
林红英拿出来一支烟,夹在手上,转了两圈,又放下,嘴角浮现出一抹淡笑。
转身出去。
走廊里,黑色小皮鞋敲击在地上的声音很有韵律。
苏小萍支棱着耳朵听着。
暗淡的脸色明媚起来。
走向门口,小心翼翼的握住门把手。
今天她怎么那么冲动,打了林红英,以前是绝对舍不得。
抢功劳,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功劳是谁的都无所谓。
再说了,家里面那边有了安排,因为那么点功劳,没意思。
林红英这是要出去吗,她想找她说句话。
毕竟这么多年了,从小到大。
小时候,大院里的孩子欺负她,都是她冲在最前面。
有一次,为了她,林红英的胳膊被打的不会动了。
算了,还是去和好吧,以后就好好的做一辈子姐妹。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苏小萍的耳朵又支棱起来一些。
然后,就听见门锁被扭开的声音。
苏小萍扶着门的手还没来得及撤走,门就开了。
她站立不稳,一下子扑进林红英怀里。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眼底深处都有泪光。
“都怪那个混蛋李学军。”林红英揉揉苏小萍头。
“是,都怪那个混蛋李学军。”苏小萍咧嘴笑,揉揉林红英还红肿的半边脸。
李学军被人骂的耳朵热乎乎的,呸了两口。
进了第二食堂,看见有六连的人在聚餐吃饭。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是六连的知青何万奎。
络腮胡子,黑胖,满脸横肉。
六连在九连的西南方向,八颗松公社所在地,和大杨树公社挨着。
何万奎李学军见过一面。
还是在虎林火车站,师部那边迎新那次。
不过,两个人也就是仅仅认识,说了几句话,没太多接触。
李学军对这个人印象不好,原因很简单,这孙子特别愿意用他们家的家事装逼。
他父亲是辽省鞍钢下面的一个物资局局长,在李学军看来,也就那样,却被他吹的天花乱坠。
两个人都看见了,李学军礼貌性的点头笑笑。
“过来吃饭啊。”李学军脚步不停,朝着自己那个房间走。
第二食堂本来没有包房,是叶南乔嘴巴甜,和食堂大师傅借的休息室,郑向阳给了大师傅两盒大前门。
所以,何万奎看不见独立排其他人。
李学军没走两步,被何万奎给拦住。
李学军觉得这个人还挺实在。东北这嘎达都这样,只要关系差不太多,遇见吃饭不可能不挽留一下。
只是,这小子太实在,用得着站起来非要拉着他过去喝酒吗。
“李学军,都去独立排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了,咋的,还牛逼呐,
还有闲心来这好地方喝酒吃饭。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都能像咱们六连,平均一个人分两块钱奖金?”
何万奎说的请自豪,两块钱,在学徒工平均工资十三块钱的年代,两块钱是他们半个月的生活费。
所以,他自豪挺有道理。
而且,何万奎自己也的确带着知青干了不少事。
但是,分遇到的是谁,今天,他遇见的是开挂的李学军。
所以,根本就是自讨苦吃。
李学军听到这小子口气不对,但是,也没心情和他计较。
夏虫不可以语冰,你和他说他认知以外的东西,他觉得你吹牛。
所以,李学军依旧一脸笑容,挑起大拇指,
“不错,还是你们六连牛逼。”
说完了就打算往里走,谁知道叶南乔面色酡红的从里面走出来。
身边是拎着酒瓶子的宫冬雪,侧面是笑的意味深长的林墨。
后面,郑向阳几个人也都跟出来。
说他们排长,问没问咱们答应不。
两块钱,你也说的出口。
“黑毛怪,你两块钱也好意思和咱们比,
我们排长上次就给咱们发了一百块钱。”
叶南乔一副必须要说道说道的架势。
何万奎看见几个娇滴滴水灵灵大美女出来的瞬间,尤其是刚刚喝了酒,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另外一种味道。
让这家伙满脸络腮胡子都在跳舞,
“这几位是……
叶南乔,我们见过,我叫何万奎,
虎林车站,
你记得不。”
何万奎想都忘了对方在嘲讽他,笑的一脸真诚。
身边有个矬子扯了一下他的胳膊。
“哥,人家跟咱们比呢。”
这时候,何万奎才反应过来,哼了一声。
这才看出来对面几个女孩子不怀好意的笑。
还有李学军,你个被降级使用的代理排长在旁边幸灾乐祸是几个意思。
“你们几个,不用不服气,
今天,咱们算是庆功,
这一桌子酒菜一共花了多少钱你们知道吗,
这溜肥肠,熘肝尖,知道多少钱一盘不。”
叶南乔撇嘴:“这玩意,咱们还真不知道多少钱一盘。
因为咱们吃的是这家招牌菜,也没问价,
吃顿饭能用几个钱。”
杀人诛心,你这边算计着钱吃饭,我这边不问价,这大嘴巴子抽的。
李学军点头,行,不错,不愧是咱们独立排的人,不愧是我李学军的人。
想到这里又呸了一口,啥玩意,是我的人,误会了噢。
何万奎冷笑:“叶南乔,吹牛没意思,
你们要是点一桌子好吃的,还能躲起来吃,不让人看见,不就是点了几个菜,怕丢人,掉价,藏起来吗。
是不是吃顿饭就点了两盘菜,一盘溜豆腐,一盘炒土豆丝啊。
哈哈哈。”
六连那边人跟着哄笑。
何万奎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今天要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然如何树立他这高大威猛形象。
他三舅妈说今年她能遇见未来媳妇,这三个里面不管是谁都行。
至于李学军。
哼哼,对不起了,今天必须拿你当块垫脚石。
他必须当场撕下来这些人的面具。
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只是,他走进房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脸色变了,心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上不来下不去,
那桌子上是啥,清炖乌苏里江大白鱼,酥白肉,溜三样,酸菜白肉血肠,小鸡炖榛蘑,刺五加煎蛋,猪肉大葱馅的大肉包子,
这是他们点的,他们咋能吃得起这么好的菜。
不对,绝对不可能。
这是打算吃霸王餐。
清炖乌苏里大白鱼,这是师部领导标准。
还有,你们喝茅台,抽南京。
吹牛,你一个穷知青喝茅台,糊弄谁呢,
何万奎眨眨眼,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房间刚刚招待了领导。
李学军他们爱面子,就说这是他们吃饭的房间,其实,这里应该是上级领导吃饭的地方,
而且,是刚刚吃完饭,前脚才离开。
这几个人就进来了,服务员还没来得及撤桌子。
嗯,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顺过来。
拿起来桌子上的一盒大前门,弹出来一只,点燃。
又看了一眼里面,果然,就剩下三只。
果然,是领导剩下的。
“李学军,如果我猜的不错,
这是,领导留下的,服务员还没来得及撤走。
你还想拿这个骗我,
我给你留面子,
不去找食堂的人揭发你,但是,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赔礼道歉。”
“否则,我要是说你们偷着吃了人家剩下的东西,到时候人家找你要钱,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一瓶茅台你知道多少钱吗,
就是把你们几个加在一起都卖了也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