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孟大宝一脸认真的样子,李学军后退两步,一脸戒备。
“别跟我扯犊子,我不帮忙,没钱。”
旁边几个人看李学军这样,都笑了。
孟大宝爱占小便宜,大家都知道,但是,没人讨厌他,这家伙属于占点小便宜以后能把心给你那种,所以,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而且心甘情愿。
李学军也就是装装样子,到最后谁的忙他没帮。
孟大宝没生气,把一包皱巴巴的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的大生产递过去:“不白让你帮忙。”
李学军看着皱巴巴的香烟咧咧嘴,一脸嫌弃,自己掏出一根,剩下的给了孟大宝,
这小子太抠门了,这几天没少发钱,他还舍不得花钱买烟,这盒烟少说放了一个月了。
李学军被他扯去外面,风中带着花香,甜丝丝的。
“我想给我娘接过来,在团结村落户,
你跟我去一趟咋样。
我后爹总打她,我把钱寄回去她也花不到。”
“我当初来的时候没想过以后能咋样,就寻思着以后不给他添乱就行了,
谁知道还能出息。”
孟大宝转头,抹了一把眼泪。
李学军伸手拍拍他肩膀,
“行,你定时间,我这边把手里事情处理下,咱们两个出发,团结村那边问题不大。”
李学军之所以这样说,是有原因的。
七十年代,闯关东的说法已经没有了。但是,不排除一些年轻人听说东北这边日子好过,偷偷过来,这也就是当时说的盲流子。
但是,当时有一个政策,就是当地如果有亲戚,可以投奔亲戚,但是,名额有限制。
李学军是这么打算的,反正孟大宝他娘跟他后爹关系不好,也没登记,分了就分了。
团结村有个光棍,叫林二胖。
今年四十岁,人品好。
媳妇没了八年,上山采蕨菜被野猪拱了,獠牙把肠子都挑断了。
这些年一个人带着个闺女过日子,挺不容易。
家里家外一把手,虽然日子过得井井有条,但是,对于光棍子来说,晚上最难熬。
倒不是被窝里那点事,是心里冰凉,身边没个人,总觉得缺点啥,
但是,又不想找个媳妇给闺女受气,所以就一直放着。
如果他记得没错,去年,他家闺女素云嫁出去了。
家里就剩他自己,孟大宝他娘去了正好。
孟大宝听见李学军答应了,笑的美滋滋。
使劲点头,
“行,那我就先不存钱了。
等我娘来了,都给她存着,大半辈子辛苦,也该享点福了。”
这边存完钱,几个人又去了邮局那边。
李学军给家里寄回去一百五十块钱,没敢邮回去太多,毕竟他们和郑向阳爹娘都在一个单位,多了少了大家都清楚,到时候该怀疑了。
“那个谁,你去把驴车赶过来。”李学军差点忘了,来之前拉了好多白面。
一袋子五十斤,丰收了,必须给家里头寄点过去,尝尝。
东北特产等晾干了以后再说。
现在邮,没到地方就都臭了。
郑向阳把驴车赶过来,一袋子一袋子白面从车上搬下来。
把邮局的职工都看傻了。
头一次见到知青集体往家里邮白面。
还五十斤。
只是,接下来还有让他们更惊讶的。
羊皮袄,翻毛皮鞋,棉手套又一人装了一个大包。
邮费贵,咱们差这几个钱吗。
都弄完了,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去安东县城指定是来不及了,那就先去供销社一趟。
李学军不缺啥,空间里啥都有。
不过,有钱了,不给女朋友买总觉得不够意思。
于是大手一挥,也没看见有啥能用的。
关键他一个穿越过去的现代人,是真看不出来哪样好。
算了,过几天陪着孟大宝他们出门,看见合适的再说。
不过,家里的金鹿和王秀英没出来,得给他们买点东西。
付建军买了两件衬衫,一条毛巾,两块香皂,还有一个香脂,不用问都是给孟小娟买的。
……
大家买完了东西,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这才悠哉悠哉的往回走。
一路上全都是欢歌笑语。
下乡的日子果然不错。
叶南乔说:“刚才,你没看见那服务员眼睛都直了。
一个劲的打听,咱们是啥单位的。”
李学军撇嘴,还能不问,供销社的东西基本上被扫荡一空,啥都没有了。
往回走的时候,大家伙才发现一件事,李学军排长买了两份东西。
叶南乔一脸八卦的凑过来:“排长,你咋买了两份。”
李学军翻了个白眼:“家里还有俩,你忘了,人家虽然是在谈恋爱,不过,能主动看家,不得表示一下。”
郑向阳哇哇叫,
“早知道我留下来啊。”
……
午后的阳光已经把南大荒打谷场晒得干了。
吴凤英拉走了五千斤粮食,下午,九连那边也来把粮食都拉走了。
打谷场上一下子空了好多。
但是,送过来的山货有地方晾晒了。
这个金鹿倒是不担心,看着和她一起干活的王秀英,金鹿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怎么感觉好像是夫妻双双把家还呢。
王秀英似乎感觉到了金鹿的不正经,抬头的时候红了脸。
嗔怒的瞪了他一眼,金鹿的心思她早就明白,可是,她迟迟没同意。
她是个寡妇,村里人都说她命不好,她不愿意连累别人。
这段时间,她想了,以后跟着大家伙好好做饭,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有出息就行了。
能有今天,就算是老天爷开恩了。
今天,趁着家里没人,她打算跟金鹿把事情说清楚,免得耽误了这孩子。
“金鹿。”王秀英擦了一下鬓角边上的汗水,朝着他招手。
金鹿笑嘻嘻的跑过来:“姐,咋了。”
王秀英指了指不远处的树荫,两个人坐下。
她双手勾起,因为用力,指节泛白,
事到临头,她又犹豫着不肯说出口,如果说了,恐怕这辈子就再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可是,不说又不行。
“那个,金鹿,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可是,我是个寡妇
不吉利,我不能害你,
这辈子,咱们两个没缘分,你就死了这份心,
姐祝福你,你这人心眼好,善良,找个姑娘,好好过日子。
以后,别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
还没等她说完,金鹿捧住她的脸,直接盖了章。
王秀英傻眼了,嘴唇上甜丝丝的,心里的那种幸福感控制不住的往外溢。
从羞涩到热烈回应,王秀英的手勾住金鹿脖子,两颗被这世界伤的千疮百孔的心,终于恢复如初。
金鹿笑的有点傻。
王秀英红着脸用拳头一下一下砸他的胸口。
“坏死了。”那一刻,她才知道,女人被人宠着是什么滋味。
金鹿从怀里掏出所有钱票都给了王秀英。
“等排长回来了我就和他打报告。”
王秀英没接,红着脸跑开:“我去做饭,你在这里忙。”
阳光从白杨树的缝隙里落下,完达山巍峨魁梧,脚下的土地绵延出去好远,空气中散发着收获的甜香。
王秀英哼唱着一首东北小调。
十里歌声十里香。
丰收的喜讯到处传,
家家户户喜洋洋,喜洋洋。
歌声吸引了从乌拉河山上走过来的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一身褪色的军装,留着五号头,身姿挺拔。
身边是一个比王秀英稍大的女孩子,两个小辫子,白衬衫,黑裤子。
“妈,你说,如果在路上遇见,我们会不会认出来。”林薇抑制不住内心激动,一只手晃着母亲林雪梅的手。
林雪梅看向远处,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
多少年了,她一直在找林薇,直到前几天,才得到消息。
草铺屯儿的王秀英就是当初她丢的孩子林菊。
听说女儿的经历以后,林雪梅一刻都等不了了,今天特意叫了在六十一团宣传部工作的女儿林薇过来找她。
远远的,传来歌声。
山路上,一个身材圆润的女孩子手里抓着一束花,蹦蹦跳跳边走边唱。
完达山墨绿色的背景板,让这个女孩子越发灵动。
一根大辫子随着她的跳跃左右摇摆,那种开心的样子全都写在脸上。
两个人都看呆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在路上相遇了。
林薇笑着和王秀英打招呼:“你好,和你打听个人,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女孩子叫王秀英的。”
王秀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肉眼可见的下去。
“你们是干什么的。”王秀英没着急回答,一脸警惕的反问。
“我们……”林薇的话被林雪梅给拦住。
林雪梅目光柔和的看着面前的王秀英,嘴角控制不住的抖。
这眉眼,这说话时的样子,和她年轻时候如出一辙,
不用问,面前的这个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
可是,话到唇边,又说不出口。
她作为一个母亲,把孩子丢下,让孩子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还成了一个任人欺负的小寡妇,如果不是这个独立排排长李学军,
恐怕还留在草铺屯儿那种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呢。
她害怕,万一王秀英不认她怎么办。
算了,先不说,换一种说法。
“小同志,我们是六十一团宣传部的,
我们团里想特招一批文艺兵,刚才听你唱歌挺有天分的,
就想问问你有没有这个想法。”
林薇皱眉,虽然不理解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是,也没揭穿。
王秀英哦了一声,脸上的戒备消失了。
羞涩的笑笑:“俺不去,俺在这儿挺好。
另外,你们找的王秀英就是我。”
如果换做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的跟着她们走。
那时候,她无牵无挂,现在不行,这里有她留恋的东西和人。
独立排的每个人对她都好,她舍不得。
林薇眼睛红了,颤抖的双手藏去身后。
妹妹在这穷地方待傻了。
独立排的情况她来之前听说过,上面有人针对李学军,好像工资福利啥都没给。
再说了,即便是人家给了也是给独立排的知青,她算啥。
独立排好心眼收留她,给她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可就这一点点好,就让妹妹感动的死心塌地。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今天必须把妹妹带走。
母亲年纪大了,做事情考虑的太多,她等不及,也不能让妹妹在这里受罪了。
她要让她重新开始美好人生,不然,这辈子就真毁了。
“妹,我是你姐。那个是咱妈,我们来找你了……”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风呼啸着从王秀英耳边吹过,然后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