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晚撇嘴,你个小丫头片子还跟我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斗,且学着吧。
“小晚姐。
其实也没啥,那玩意凉丝丝的,听说炖汤挺好喝,
我就是忽然间想起来好像离不开,
团结村那边送山货,我得跟着记账,
等哪天闲下来了再过去。”
叶南乔暗自咬牙,不过,你等着,我再怎么也是近水楼台。
哼。
李学军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看来,以后要尽可能的不让她们凑到一起,太紧张了。
林雪梅眯着眼睛打量着叶南乔,感觉越看越像一个人。
“南乔,你认识吴凤英吗。”
叶南乔顿了一下,应该是在想吴凤英是谁,然后笑着点头:“嗯,认识,他儿子叫肖尔汼,是个英雄。”
林雪梅欲言又止,李学军的心咯噔一下,这才感觉到叶南乔的模样和吴凤英太像了。
可是,她母亲不是金陵宋家的宋兰因吗。
而宋兰因和吴凤英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李学军有些走神。
叶南乔看李学军和林雪梅这样看她,一脸懵的挠挠头:“我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林雪梅摇头:“没,就是觉得你和你吴凤英长得像。”
叶南乔没当回事,
“我们都善良,所以都像,阿姨,你长得那么好看,我和你也像。”
叶南乔的性格开朗,撒娇的样子特可爱。
苏小晚又偷偷的把目光落在李学军脸上,还好他提前有所准备,在和旁边的郑向阳聊天。
算是成功躲过一劫。
林雪梅端起酒杯,李学军赶紧摆手,大家都不说话,听林雪梅的。
林雪梅把酒瓶子递给林薇,林薇起来给大家倒酒,一点机关领导的架子都没有。
“独立排条件艰苦,却是个好地方。
学军是个好当家人。
能把所有人当兄弟姐妹,
以后,有什么困难和我说。
能不能解决,我都想办法。”
林雪梅说这句话一方面是冲着自己闺女,另外一方面是看好李学军这个人。
李学军心里暗爽,戏精附体,站起来的时候把后面凳子都带得翻了。
“阿姨,就冲您这句话,我干了。”
李学军一仰头,咕咚咕咚的把大半缸子白酒直接灌进肚子。
放下茶缸子以后,眼睛就红了。
那种受了委屈终于有人懂的感觉看得苏小晚都差一点以为是真的。
抽出一支烟,点燃,缓缓的抽了一口。
淡蓝色烟雾升腾,笼罩住大半张脸。
两颗豆大的泪珠儿从眼角滑落,落进嘴里,涩涩的。
李学军长长叹了口气?
“阿姨,其实,我也没您说的那么好,
就是带着大家伙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这眼看着八月末了,天一天比一天凉,
咱们东北这嘎达,
十月份下雪是常事。
可是,我打算给大家伙盖房子还没着落。”
“南大荒那边放了一批木头,
可那木头太湿了,
没法用,
还有,盖房子用的东西多了,钢筋,塑料布,砖,要啥没啥,
我这个当排长的,
啥也不是……”
李学军说着啪啪抽自己嘴巴。
郑向阳,付建军在旁边拼命地拦着。
“学军,你这是干啥。
大家伙又没怪你,
要不是你,上面还不给咱们开工资,还不给咱们发福利呢。”
“是啊,咱们住这山洞挺好的,
再怎么也冻不死咱们。”付建军红着眼睛说。
“李学军,你个怂包,
当初来这里那前儿你咋说的,
咱们啥苦没吃过,
都是干革命的战士,怕个屁。
大不了就冻死。
也不能怂,”
林雪梅感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上不去下不来。
她们上一辈人死拼死活为啥,不就是为了下一代能有好日子过。
程北那个瘪犊子太不是人,如果换做以前脾气,早就拎着枪过去把这孙子给突突了。
现在上年纪了,你自己偷着乐吧。
不过,这些孩子你不管,我管,关键这里还有她闺女。
“学军……”林雪梅把手里酒杯重重的放下。
抽出来一支烟点燃。
好多年不抽了,但是,今天不抽一口烟压压,她怕控制不住情绪。
“我刚才说了,缺啥东西跟我说,我给你解决,
不就是几根盖房子的木头吗,
六十一团那边的林场筛下来的木头你盖房子绝对够用,
塑料布,钢筋我给你协调一部分,
红砖有点费劲,不过,你那个老营房我看有一部分,可以拆过去用,
到时候我给你协调一台拖拉机。”
林雪梅一开口,李学军琢磨好几个晚上的事解决了。
心里高兴坏了,
扑通一声给林雪梅跪下了,
“阿姨,您就是咱们独立排的救命恩人,
客气话不说了,
一会儿您回去,我给您拿点刚才的药材,您回去泡茶喝,补气补血。”
林雪梅也没客气:“学军,咱们是一家人。”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王秀英。
“她现在不愿意认我,
我不怪孩子,
我也不想说我当年那会儿有多难,
只拜托你一件事,帮我照顾好她。
知道她没事,开开心心我就知足。”
王秀英鼻子酸溜溜的,低着头抠手指,不吭声。
李学军点头,看了一眼林雪梅,
“阿姨领导,其实,我能理解您的不容易。
当年的那种情况,一边是国家民族危亡,一边是女儿,
您说怎么选择。
女儿留在身边,生死未卜,如果送人,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您做的是对的,换做我也会这么做,
我想,秀英姐迟早会明白的。
这个只是需要时间。”
林雪梅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这么多年,这件事一直都是她心头的痛,现在,终于有人可以理解她了。
林雪梅自斟自饮,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指着李学军:“学军,你若不是有了对象,我这俩闺女,你高低要挑一个。”
一句话,把林薇和王秀英的脸都说的红了。
角落里,金鹿的眼底深处有一抹失落,刚才还亮晶晶的眸子,很快就黯淡下去。
他终究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
李学军眼角余光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抽了口烟。
“阿姨,秀英姐已经有人照顾了。这个您不用担心,
林薇姐是咱们领导,以后会有更好的人喜欢她。
我们独立排所有人未来都会建功立业,像当年我们纺织厂中学逆袭一样,完成华丽转身。”
李学军隐晦的告诉林雪梅,我不是你的菜。
也告诉林雪梅,金鹿以后一定会有出息。
金鹿的眼睛又亮了,低着的头抬起来,使劲鼓掌。
林雪梅怔了一下,随后拍手。
好,这孩子不错。
那边,大锅底下的火已经变成木炭。
肉香弥漫了整个山洞。
李学军张罗着把肉捞出来,放在桌子上。
又拿来了事先捣好的蒜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这日子过得没谁了。
叶南乔吃的腮帮子鼓鼓。
林墨捂着肚子哼哼,
宫冬雪醉了,嘴巴里念叨着孟东红。
大家伙宾主尽欢,都有些醉了。
李学军看了看锅里剩下那么多,捞出来两大块,拉着苏小晚去草铺屯儿那边。
草铺屯儿那边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虽然对黄小娟不怎么待见,可毕竟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就当做是做善事了。
还有,三凤当了大队长,日子也不好过,毕竟上辈子帮过他,也顺便看看。
八月份晚上,山风微凉,两个人拎着东西,走的不紧不慢。
“孟东红给我写信了,让我给你个丫头看病。”苏小晚一边走一边和李学军聊天。
“还有,我觉得她和陈北京之间会越走越远,我不相信异地恋,所以,我们以后不管去哪里,都不分开。”
苏小晚的眼睛亮晶晶的,手上是一根清亮亮的黄瓜。
咬一口,醉意没了大半。
李学军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别人的因果,他管不了。
“媳妇,你那个白菜有没有种子,给我弄点,我打算种点秋白菜。”
苏小晚点头,把一包早就准备好的白菜籽,萝卜籽递了过去。
现在,空间里别的没有,这玩意不少。
一样存了能有半斤,够自己男人用的。
土地,也在逐渐升级,现在土地已经升级到四级,有四个平方,可以种西瓜,西红柿。
苏小晚走神的时候,耳边又传来李学军的声音。
“还有,那个虎骨,虎鞭,虎血啥的,你想着弄点药酒,
等我上年纪了。
好给我加油调理身体。”
苏小晚瞪了他一眼:“凡人,太不知羞。”
两个人有说有笑,脚步轻快。
草铺屯儿里面的灯光已经亮起。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天上洒落在人间的星星。
黄小娟安静的坐在小饭桌前面吃饭。
三十瓦的白炽灯光线暗淡,小饭桌前面是一小盆烀土豆茄子,加了葱花,香菜,大酱。
大酱是三凤家送来的,挺香。
高粱米饭,玉米饼子。
高粱米不是后世吃的那种白色的,而是红色的,吃起来喇嗓子。
玉米饼子也很粗糙,没舍得使劲去皮。
房间里安静的能听见黄小娟牙齿咬断葱叶的声音。
房门被敲响,黄小娟抬头,咽下嘴里的玉米饼子。
“进来,门没锁。”
门开了,陈慧,孙秀琴,赵建华,二牛依次进来。
陈慧手里有两颗大白兔奶糖。
不知道放了多久,糖纸都化了。
孙秀琴用手绢包着一块槽子糕。
赵建华拿着一块香皂。
二牛手上是一根枣木做的发簪。
黄小娟愣了下,指着炕沿,
“坐吧,有事?”
和这几个知青关系也就那样,拿着东西来,指定有事。
陈慧咧嘴笑笑:“小娟,我们几个来是特意谢谢你的。”
几个人同时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炕上。
“那个,这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陈慧的脸有点红。
不是哭穷,是真的。
在这穷地方,吃饭都费劲,哪有啥收入。
“我没做什么,东西拿回去吧。”黄小娟知道他们指的是啥,去给花娘送葬那天她要是不张罗没人去。
而大水过后,他们几个想明白了,好像没去的,都没了。
这件事,藏在心里好几天了,全都晚上睡不着觉。
最后才决定过来谢谢黄小娟。
另外,今天来,也不光是这一件事,还有就是,他们听说独立排又分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