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景裕闻言，心底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得体的笑意，从容点头：“没事阿姨，我不急，那我在楼下等着佳旺。”
他抬眼隐晦地扫了刘佳旺一眼，眼底藏着一丝担忧与安抚，随即从容转身走出家门，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闭合，屋内瞬间只剩杨丽、刘佳旺与莫语茉三人，氛围骤然安静下来，方才的热闹烟火气一扫而空。
莫语茉依旧神色温顺，低头慢条斯理收拾着餐桌碗筷，安静懂事，刻意留出空间，让母子二人交谈。
杨丽望着垂头拘谨、满身心虚的儿子，压下心底的火气，语气变得苦口婆心，满是恨铁不成钢：“佳旺，妈今早不说重话训你，只想好好跟你讲道理。你是成家立业的人了，不再是小孩子，做事不能再这么任性胡闹。”
她端坐沙发，目光沉沉看着他：“结婚这么久，你天天不着家，夜夜在外留宿。好不容易周末回来，我特意叮嘱你回主卧陪语茉，你倒好，半夜又偷偷跑去侧卧睡。你自己说说，这像一个负责任的丈夫该做的事吗？”
刘佳旺背脊紧绷，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辩驳不出。他所有的反常、疏离与偏爱，都藏在暗处，半点无法对母亲言说，只能被动承受这份数落与指责。
杨丽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头愈发无奈，继续柔声规劝：“妈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性子，爱自由、爱热闹都随你。但从今往后，你必须改。我不管你工作多忙、事情再多，以后必须天天回家睡觉。家里有妻子等着你，你不能永远让她一个人独守空房。”
母子二人谈话的间隙，莫语茉恰好收拾完餐桌，擦干净手缓步走过来。她听闻杨丽严厉的要求，没有半分窃喜，反倒轻声开口劝解，眉眼温顺，处处维护刘佳旺。
“妈，您别这么说佳旺。”她语气温柔体谅，得体周全，“佳旺平时在外奔波忙碌，工作压力本来就大，难免身不由己。他不是故意不想回家，只是事情太多抽不开身，您别太为难他了。”
她转头看向刘佳旺，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包容与温柔：“我一个人在家没关系的，我习惯了，你安心忙自己的事就好，不用有负担。”
这番话落，杨丽心里瞬间五味杂陈，愈发被莫语茉的贤惠通透打动。
看着儿媳处处包容、事事体谅，反观自己儿子冷漠自私、不懂珍惜，杨丽心底的愧疚与不满彻底抵达顶点。她抬手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愈发郑重严肃。
“你听听！你好好听听！”杨丽指着莫语茉，看向刘佳旺，恨铁不成钢地沉声告诫，“语茉这么懂事、这么体贴，事事都为你考虑，从不闹脾气、从不抱怨，默默在家等着你、守着家。你上哪里再找这么好的媳妇？”
她语气加重，字字恳切，严令叮嘱：“妈今天把话给你撂在这里，你这辈子千万、绝对不能对不起莫语茉。你要是敢辜负她、委屈她，就是不孝，就是亲手毁了自己的家！”
刘佳旺心口发闷，喉咙干涩发紧，复杂的情绪狠狠裹挟着他。一边是母亲苦口婆心的教诲，一边是莫语茉温柔完美的体谅，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亏欠了这段婚姻、亏欠了莫语茉。
他无力辩解，只能僵硬地点头，低声敷衍：“我知道了。”
杨丽见他态度松动，神色稍缓，再次认真叮嘱：“记住你今天的话。往后按时回家，好好对待语茉，扛起你该扛的责任，踏踏实实过日子。”
刘佳旺被母亲的一番谆谆教诲压得心口发沉，再也不敢多做逗留，连忙顺着话头应声：“我都记住了，晚上一定按时回家，好好过日子。”
话音落下，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不敢再多看母亲严肃的神色，也不敢对上莫语茉那双太过通透的眼睛，匆匆换鞋推门而出，仿佛晚一步，就会被这满室的规矩与亏欠彻底困住。
楼下风色微凉，晨间的阳光柔和却清冷。
郭景裕早早坐在了停在路边的车上，车窗半降，安静等着他出来。车子停在隐蔽的角落，避开单元楼门口的视线，恰好能护住两人仅存的私密空间。
刘佳旺快步走出单元门，一眼就看见车里的人影，没有片刻犹豫，低头弯腰迅速坐进副驾，顺手带上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与声响。
密闭的车厢瞬间自成一方狭小天地，将世俗规矩、家庭压力尽数隔绝在外。郭景裕侧头看向他，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担忧，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阿姨单独留你，是不是狠狠训你了？脸色这么差。”
刘佳旺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满是疲惫与无奈，简单将方才的事尽数带过：“没什么，就是早上我从你房间出来，被她撞见了。她很不满，逼着我答应，以后每天晚上必须回家住，回主卧陪语茉。”
寥寥数语，道尽了两人眼下的困局。郭景裕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眼底漫上浓重的涩意与无力，长久的沉默过后，他喉结滚动，咬了咬牙，说出了积压许久的念头。
“佳旺，要不……我们干脆摊牌吧。”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其这样偷偷摸摸、受尽拘束，每天看着你被迫迎合别人、委屈自己，不如直接出柜，把话说清楚。我们不用再这样藏着掖着，不用再忍受这种荒唐的日子。”
这是他无数个煎熬深夜里萌生的念头，隐忍、克制，却从未敢轻易提及，可看着刘佳旺一次次被家庭、婚姻、规矩逼迫，他再也忍不住。
刘佳旺浑身一震，瞳孔微缩，几乎想都没想便摇头拒绝，眼底翻涌着恐惧、顾虑与深深的无奈。
“不行。”他声音发哑，语气笃定又沉重，“绝对不行。”
他抬眸看向郭景裕，眼底满是疲惫的苦衷：“你忘了？奶奶现在身体极差，生命垂危，半点刺激都受不得。这件事一旦曝光，家里大乱，奶奶绝对扛不住，我不能拿她的性命冒险。”
这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两人永远跨不过的枷锁。世俗的眼光、家庭的责任、亲人的安危，死死困住了他，让他哪怕受尽委屈，也只能继续伪装、继续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