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终尽,天光破晓。
一夜未合眼的不止刘佳旺一人。整栋屋子静了整整一夜,压抑的氛围沉淀到清晨,连透过窗棂的晨光都显得寡淡微凉。
莫语茉依旧是全家起得最早的人,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梳洗,步履轻缓地走进厨房,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早餐。
锅碗瓢盆的轻响再次温柔打破清晨的寂静。她依旧做得丰盛细致,荤素搭配、粥品面点样样齐全,将日复一日的贤惠妥帖,刻进每一个清晨的细节里,挑不出分毫差错。
不多时,满室香气漫开,温热的早餐整齐摆上桌。
郭景裕早早起身收拾妥当,褪去了昨夜独处的落寞,重新换回温润得体的模样,待人接物依旧分寸得当。两人默契落座,安静用餐,全程客气淡然,一副熟稔又疏离的好友模样。
杨丽早起收拾妥当,看着两人用餐,眼底神色平静,心底却依旧惦记着昨夜的事,暗自盘算着要和儿子好好深谈一次。
刘佳旺是最后起身的,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红血丝,整夜的煎熬、绝望与思念堆砌在心底,让他面色暗沉,浑身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怠。
早餐过后,时间已然不早。郭景裕看了眼手机消息,神色微敛,随即拿起外套,匆匆开口道别:“阿姨,语茉,我公司还有急事,先去上班了。”
莫语茉也顺势起身,擦了擦唇角,温顺开口:“妈,我也到上班时间了,先出门了。”
两人步调匆忙,一前一后出门,没有多余交谈,也没有多余对视,各自奔赴职场,利落避开了家中即将到来的风波。
家门轻轻合上,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杨丽没有立刻休息,默默收拾起餐桌,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有条不紊地刷锅洗碗、整理台面。水流潺潺,冲淡了残留的烟火气,也彻底褪去了家中最后的热闹假象。
等厨房收拾干净,她擦干双手,缓步走回客厅,在沙发上端正坐好,抬眸看向始终沉默伫立、浑身紧绷的刘佳旺,语气平和却郑重。
“佳旺,过来坐。今天没人打扰,妈好好跟你谈谈。”
这一次没有疾言厉色,没有急促说教,是沉淀了整夜的深思熟虑,是一位母亲对儿子婚姻、人生的郑重规劝。
刘佳旺心头一沉,心知躲不过这场谈话,只能拖着满身疲惫落座,垂眸沉默,被动等待着母亲的叮嘱与盘问。
与此同时,穆氏集团内部,早已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集团董事长穆鹏文突发重病,病情危急,连日卧床不起,彻底无法执掌集团事务。偌大的穆氏集团群龙无首,内部人心浮动,各派系暗流涌动,外部又有对家来势汹汹,商战开启,局势岌岌可危。
穆云蘅作为穆家唯一的继承人,是唯一能稳住集团局势的人选,他在各路人马要求他执掌穆氏时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又临危受命,肩上骤然压下千斤重担。而郭景裕是跟随穆云蘅多年的心腹,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左膀右臂,穆云蘅回归掌权,意味着郭景裕的工作节奏彻底被打乱,肩上的工作量骤然翻倍。
往日尚且能抽出空闲、挤出身伴在刘佳旺身边的时间,如今彻底成为奢望。
回到工作岗位的郭景裕,瞬间陷入极致的忙碌之中。他紧跟在穆云蘅身后,从早到晚连轴转,工作被排得满满当当,连喘息的空隙都极少。
曾经那些可以偷偷碰面、私下依偎、短暂取暖的碎片时光,彻底被高强度的工作碾碎殆尽。
从前尚且能偷偷奔赴、私下慰藉,哪怕顶着压力,也能寻得片刻温存。可如今,距离与忙碌双双袭来,将两人彻底隔开。
而留在家里的刘佳旺,彻底沦为孤身一人。
他只能独自一人,直面所有难堪、所有束缚、所有身不由己的煎熬。无人慰藉,无人共情,无人替他分担半分压力,所有的隐忍与痛苦,都只能独自吞咽、独自承受。
往后数日,日子彻底进入了全新的死寂节奏。
郭景裕彻底深陷穆氏集团的繁忙漩涡,几乎抽不出半点私人时间。穆云蘅回归后大刀阔斧整顿内部、处理遗留危机、对接各大合作项目,身为心腹的郭景裕全程贴身跟进,昼夜连轴加班、出差对接、通宵梳理报表预案,连回小区暂住的空隙都没有,更别说像从前一样,日日陪着刘佳旺、替他缓和家中的窘迫局面。
两人从前偷偷碰面、私下依偎的温存时光,被密密麻麻的工作彻底挤占,彻底断了所有私下取暖的机会。隔着繁忙的工作、紧绷的现实,他们连一句像样的问候,都变得奢侈艰难。
傍晚暮色沉落,又是一日落幕。刘佳旺关掉咖啡厅门店,收拾妥当后,孤身一人驱车回家。
没有并肩同行的身影,没有车厢里隐秘的温存,往日始终伴在身侧的人彻底缺席,整条归家路,只剩他一人独行,冷清又寂寥。
他推开家门进屋时,屋内灯火温和,杨丽正坐在客厅择菜等候,莫语茉安静收拾着客厅杂物,一切都是安稳居家的模样。
看见只有刘佳旺一人进门,没有紧随其后的郭景裕,杨丽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欣慰笑意。
连日来压在心底的顾虑、担忧与不满,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大半。从前的刘佳旺,事事围着郭景裕转,归家必结伴、出门必同行,眼里心里只有朋友,唯独忽略了自己的家庭与妻子。如今终于能独自归家,在杨丽看来,是儿子彻底长大、心性成熟的最好证明。
杨丽放下手里的毛线,笑着起身,语气满是释然与欣慰:“这几天看着你独自回家,妈心里真的踏实多了。”
她上前看着神色沉静的刘佳旺,字字恳切,满是赞许:“你终于慢慢懂事了,不再一味黏着朋友,懂得按时归家、懂得回归自己的小家,这才是一个丈夫该有的样子,也是该扛起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