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盯着舆图看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咱有一条，海外的事，不能操之过急，得一步一步来。”
“舅老爷放心，我心里有数。”
从皇宫出来，叶康刚走出宫门，就看到徐妙云站在马车旁等着他。
“师傅，陛下找您说什么了？”徐妙云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问问江南商会的事。”
“没责骂您吧？”
“责骂我干什么？我又没做错事。”
叶康翻身上马。
“走吧，回韩家庄。”
两人骑着马，沿着水泥官道一路南行。
叶康从皇宫回到韩家庄后，难得清净了几天。
水泥官道的修建已经全面铺开，钱庄的分号在各地陆续开张，商学院的第一批学员即将毕业分配。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他总算可以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晒晒太阳、喝喝茶、逗逗小翠。
“师傅！出大事了！”
朱标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急促而慌张。
叶康睁开眼，看到朱标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脸色凝重的朱棣。
“怎么了？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朝中有人提议削藩，矛头直指四弟！”
叶康坐起身来，看了一眼站在朱标身后的朱棣。
朱棣的脸色很不好看，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懂事了，知道削藩意味着什么。
他的燕王封地、兵权，甚至身家性命都可能岌岌可危。
“谁提议的？”
“方孝孺！”
朱标咬牙切齿道。
“他在朝堂上引经据典，说什么‘强干弱枝’‘众建诸侯而少其力’，要求父皇尽快削夺藩王兵权。”
“还有呢？”
“蓝玉将军当场反驳，说边防未稳，此时削藩无异于自毁长城。
两派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父皇左右为难，最后宣布退朝，说改日再议。”
叶康闭上眼沉思。
削藩，这是一个比经济改革更加敏感、更加危险的话题。
大明立国不过七八年，藩王们大多是朱元璋的亲儿子，手握重兵镇守边关。
如果强行削夺，搞不好就要重演西汉七国之乱、西晋八王之乱的悲剧。
但不削，藩王势大必成祸患，等朱元璋百年之后，新君继位，谁能压得住那些手握重兵的叔叔们？
“师傅，您说怎么办？”
叶康睁开眼，看着他。
“你怕了？”
朱棣咬了咬牙。
“我不怕！但我不想让父皇为难，更不想看到大明内乱！”
叶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走，进宫。”
御书房内，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面前放着一摞奏折，脸色疲惫。
看到叶康带着朱标、朱棣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叶康坐下后，开门见山：“舅老爷，削藩的事，我想听听您的想法。”
朱元璋叹了口气。
“咱能有什么想法？方孝孺说得有道理，藩王势大，迟早是祸患；蓝玉说得也有道理，边防未稳，此时削藩是自毁长城，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那舅老爷倾向哪一边？”
“咱……”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
“咱倾向削藩。”
叶康并不意外，朱元璋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连朝中大臣都信不过，又怎么可能信得过那些手握重兵的儿子们？
“但咱不敢。”
朱元璋继续说。
“咱怕一旦动手，逼反了那些小子，到时候内忧外患，咱的大明可就完了。”
“舅老爷，我有个办法。”
叶康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在燕、晋、周等藩王的封地上点了点。
“不削藩，改推恩。”
朱元璋皱起眉头：“推恩？什么意思？”
叶康转过身来，解释道。
“推恩令，是汉朝主父偃提出的策略，与其强行削夺藩王的兵权和封地，引起反抗，不如允许藩王将封地分封给所有子孙，代代相传，封地越分越小，权力自然分散，到时候，就算他们有异心，也没有实力造反了。”
朱元璋的眼睛亮了。
“同时，设立《宗室管理条例》，规定藩王不得干预地方政务，不得私养军队，违者削爵夺地，这样一来，藩王们的权力就被一点点蚕食，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无力回天了。”
“好！”朱元璋一拍桌子，“这个办法好！”
朱标和朱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不过，这个办法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舅老爷得狠得下心，对那些不听话的藩王，该削爵削爵，该夺地夺地，不能心软，否则，推恩令就是一张废纸。”
朱元璋知道叶康说的是实话。推恩令虽然巧妙，但执行起来需要铁腕手段。
如果对那些不听话的儿子心软，其他藩王就会有样学样，推恩令就会名存实亡。
“咱能做到。”朱元璋咬了咬牙。
“那好，舅老爷可以先秘密召见各藩王代表，宣布推恩令的草案，看看他们的反应，大部分藩王应该会接受，因为推恩令对他们的小儿子有利。至于那些不接受的人，就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朱元璋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当天晚上，朱元璋秘密召见了在京城的各藩王代表。
燕王朱棣就在京城，自然也在被召见之列。
他坐在御书房的下首，看着朱元璋将推恩令的草案念了一遍，心中五味杂陈。
推恩令对他有利吗？有利，也不利。
有利的是，他的儿子们都能分到封地，不用像以前那样只有嫡长子能继承。
不利的是，他的封地会越分越小，权力会越来越弱。
但朱棣不敢反对，因为反对意味着不忠，不忠意味着危险。
其他藩王代表也大多抱着同样的心思，纷纷表示“陛下圣明”，愿意支持推恩令。
只有晋王的代表晋王府长史周铭，面露难色。
“陛下，晋王殿下让小人带句话，殿下说，边防未稳，此时推行推恩令，只怕会影响军心。”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这还真的是有心了，影响军心，咱看是影响他晋王的军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