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石花没有再多言,只是拉着胡桃闲聊,说出马仙的一些趣事,说仙家们的规矩,说最近的生活琐碎。
胡桃心领神会,顺着她的意思没有提出自己的疑问,只是心里警惕了些。
赶了一天路,晚上由兴趣盎然的关石花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不算丰盛,但很有东北味儿的菜。
用完后,出了院子四处转转,等天彻底黑了便各自回屋休息。
胡桃被安排到东厢房,陈设简单但很干净整洁,电气设施一应俱全,没有想象中乡下房子的麻烦。
胡桃打开自己的小行李箱。
里面装了一套睡衣和两套日常服饰,其余便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零嘴、充电器、墨镜、洗漱用品等等。
简单收拾一番,穿上睡衣。
胡桃盘坐在床上,伸出纤细的手臂。
白嫩的肌肤几乎能光,触感光滑温润富有弹性,很好摸,但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少女的手臂。
可关石花作为十佬,又是对玄理有独到了解的巫觋神婆,以她的身份和眼光一定是言之有物的。
换言之,在胡桃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她的身体已经彻底开始改变。
这种改变不再是刚觉醒三命时隐性的变化,而是有明显外在表现的差异。
她微微皱起眉头,运转体内之炁。
绯红之炁顺着经脉流转,亮起淡淡的绯红色光芒,一时之间,胡桃好似印了绯红纹身一样。
“……什么情况?”胡桃懵了。
前两天还没事儿啊,怎么现在一运炁跟boss二阶段似的,跟变身一样。
我没开火焰魔女啊!
不只是手臂,随着炁的运转,丝丝缕缕如烟般的无羁之火钻出体表,头发好像被无形的风吹动,飘了起来。
胡桃拿出小镜子,发现自己跟火焰魔女形态快差不多了,不禁嘴角一抽。
合着boss二阶段快进化成常态了是吗?
“我靠!这样子,我还怎么打架!”
一运炁,这夸张的特效实在是太嚣张、太显眼,她甚至怀疑,连普通人都能看见。
“不行,太显眼了!一定要想办法解决,不然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一想到自己和别人切磋,运炁变成这副嚣张摸样,不说容易暴露,她都怕对手误会自己要拼命。
胡桃想了想,散去炁回归普通模样。
她伸出左手臂,右手并作剑指往上一划。
小臂裂开一道口子,一点晶莹如玉的朱红血液流淌出来,与此同时,血液突然燃起细微的火苗。
血液好似燃料,流出越多,火焰越大。
它包裹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使之愈合,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恢复到看不出来有过伤口的程度。
完了,这下在普通人面前她不能受伤了,否则分分钟就暴露异能。
最令胡桃感到不安的还不是这些麻烦,而是身体在变,她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今天是被关奶奶摸出来,明天呢?
如果有一天,她站在普通人中间,什么都不做,别人也会觉得她不像是同类——
那时候该怎么办?
“要不找师傅问问,还有没有质量好点儿的封印指环?”
胡桃刚这么想,下一秒就否决了。
“不行,先不说封印指环还有没有用,师傅已经帮我要了六个。除了神机百炼,炼制法器很难,他肯定欠下不小的人情,不能再要。”
可是不用法器,她又该怎么解决呢?
勤加练习?
不行,这是身体在变化,不是真炁虚浮的问题。
“嘶……真炁虚浮的问题也要解决来着。”
胡桃惊觉,接二连三的麻烦不禁感到头疼,发出一声长叹。
“唉!”
胡桃揉了揉眉心,把这些烦心事暂时按下去。
身体在变,力量在失控,关石花话里有话。
但这些事她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也急不来,索性收拾好情绪准备熄灯。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张楚岚的电话。
“喂,小岚子,有什么事?”
“堂主,你最近有空吗?”
电话那头。
张楚岚坐在一间旅馆的床上。
“没空。”
胡桃的回答干脆利落,把张楚岚想说的话立马堵了回去。
他噎了一下,不甘心地问道:“您没骗我吧?堂主,我这是正事儿,很有趣的,你确定不听听?”
“我在东北,在十佬关石花,关奶奶这儿做客呢,真没空。”
我靠,这么不凑巧啊!
张楚岚一巴掌拍在脑门,抱怨道:“我不是听说你前两天在丹东办葬礼吗?怎么一下又跑马仙哪儿去了。”
“没招,我事情比较多。”
确实没招。
张楚岚此时在贵州,而胡桃在东北,俩人天南地北的还各自有事要处理。
“唉,算了。”
张楚岚叹了口气,下床走到窗边,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空,低声说道:“你周围没人吧?我想给你说几件事。”
“周围没人,你说吧。”
张楚岚点头:“第一件事。”
“碧游村那场大火你还记得吧?我们离开后,公司又派人调查了三次都一无所获。据三哥说,公司因为这件事开了一场会议,有董事提出,让你坐从宽凳询问。”
所谓从宽凳,就是用异能手段测试使用者是否说谎的装置。
碧游村事件结束后,因为神机百炼和修身炉的严重性,所有参与者,包括张楚岚都坐了一遍。
他们问出了火蝶之灵,但除了胡桃,谁也不知道火蝶之灵到底是什么。
“……结果呢?”
“具体过程我不清楚,三哥说,董事意见有争执,最后是赵总驳回了提议。”
张楚岚皱眉继续说道:“火蝶之灵实在诡异,公司应该是有种失控的感觉。这次事件已经被封存,但如果以后出现类似的情况……”
张楚岚没把话说完,但胡桃听懂了。
以后再出现类似情况,公司就不是开会讨论,而是直接动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道伤口已经连痕迹都不剩了,但力量失控的问题还没解决,身体又在不断改变。
如果公司在碧游村事件上已经感到失控,那知道她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那个从宽凳的提议还会有人驳回吗?
她会不会再回暗堡里去?
好不容易让陈朵出来,她立马又被关回去……想想就好笑。
胡桃沉默两秒,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解决办法。
“我知道了。”
“第二件事。”张楚岚敛眸,“我找陆前辈问了甲申之乱的事。从他那里,我知道了当年那三十六人和八奇技的名字。甲申之乱的领头者叫无根生,是当年的全性掌门。他有一个痴迷的跟随者——梅金凤。”
“夏柳青找的金凤婆婆?”
“对。金凤婆婆是甲申之乱的亲历者,她应该掌握了很重要的信息,所以我去找了她。但遇到了点儿意外……”
张楚岚叹了口气。
当他找到梅金凤的住处时,恰好遇见了夏柳青、巴伦和王震球三人。
不,看王震球的意思,应该一直在等他的到来。
张楚岚不知道为什么王震球会盯上自己,但结果就是,因为王震球的搅合,他不得不和王震球一起行动。
“金凤婆婆没有被抓走的记忆,没受伤,家里的东西也没丢。”
梅金凤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但恰恰是这样,她丢失的东西一定越重要。
王震球通过这点暗示了她。
“我观察了金凤婆婆,她一定想起那件可能丢掉的重要东西,但她隐瞒了我们。王震球也看出来这点,所以我和他商量,这几天盯住金凤婆婆。”
只要梅金凤行动,张楚岚和王震球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那件,极大可能关联无根生的重要东西。
胡桃听懂了:“你想邀请我一起?”
“是啊。王震球是一根搅屎棍,有他捣乱,我行动起来束手束脚。所以我想邀请你一起帮我挡挡……”
想到这里,张楚岚不死心地再问:“堂主大人,你能抽出时间吗?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胡桃利落拒绝:“很遗憾,我走不开。”
“……唉,那算了。”张楚岚认命。
东北。
胡桃挂断电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把它翻过来扣在床头。
张楚岚的事她暂时帮不上,多想无益。
她伸手关了灯,胳膊露在被子外面。
黑暗中,她抬起指尖,一簇火焰不自觉地点燃,轻轻摇曳。
她看着它在指尖安静地烧了几秒,然后熄灭。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