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收回防暴棍,看向那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马仔。
“滚远点,别在佳艺的场子里碍眼。”班长挥了挥手。
几个马仔钻进人群跑了。
二楼因为这事安静了一下,现在又吵吵起来。
“单人打双打图,八分五十九秒!这小子到底是哪个学校的?”
“太扯了!连记位都不用,全是凭反应硬吃!我连第一关的走位都没看明白,他就通关了!”
龙哥坐在三号机台前,盯着结算画面,有些泄气。
龙哥练出来的背板打法,被学生仔用天赋碾过去。
“龙哥…”旁边的小弟问,“还打吗?那小子太邪门了。”
龙哥在裤兜里摸了几下,掏出两枚红色赛事币,拍进投币口。
“打!”
龙哥咬紧牙关。
“老子就不信,几年工地上磨出来的耐力,熬不过一个还在念书的小鬼!这十六万奖金,必须是我们兄弟的!”
油麻地,一间冰室。
这里是胜和坐馆鸡脚黑搞的临时外围盘口。
鸡脚黑咬着牙签,翻看桌上的账本,旁边的小弟在计算器上按个不停。
“大佬,盘口全乱了!”小弟把计算器推过去。
“本来一大半的人都在买大角咀那个泥瓦匠,赔率都压到零点三了。
刚才铜锣湾那边传回消息,跑出来个戴眼镜的学生仔,打出了八分五十九秒的成绩。”
鸡脚黑把牙签吐在地上。
“那还愣着干什么?马上改赔率!把那个泥瓦匠的赔率拉高,把这个新冒出来的学生仔加进盘口里!”
“定多少?”
“先定一赔二,放点风声出去,试探一下风向。”
话刚说完。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提着黑色的公文包。
几个算账的马仔站起身,手摸向腰后。
鸡脚黑抬手,让小弟们退下。
这男人身上是中环写字楼的味道,跟油麻地不搭界,一看就不是捞偏门的。
中年人拉开对面的折叠椅坐下。
男人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印着汇丰银行抬头的本票,夹在两根手指中间,丢到桌子上。
“买那个刚打出八分五十九秒的学生,拿冠军。”
鸡脚黑看了一眼本票上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一百万。
冰室里安静下来,鸡脚黑眼皮跳了两下。
在油麻地插旗这么多年,见过赌马下重注的,见过过海去澳城倾家荡产的,还没见过拿一百万现金赌一个破街机比赛的。
这钱烫手。
“这位老板。”鸡脚黑双手离开桌面,没碰那张本票。
“我们这个是小盘口,街坊们图个乐子,一百万的注码,我鸡脚黑吃不下。”
中年人把本票往前推了推。
“你吃得下。”
“林轩定下的规矩,你们不准插手干预比赛,这笔钱是正常下注,只要开出票根就行。”
“票根开好,明晚我派人来拿。”
等中年人转身走出冰室,几个马仔才开始大口喘气。
“大佬,这单真接啊?”小弟指着那张本票。
“接个屁!”
鸡脚黑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后脑勺上。
“一百万!要是那个学生仔真拿了冠军,按照一赔二的赔率,老子要赔两百万出去,这笔钱你出啊!”
“那怎么办?退回去?”
“你懂个屁!这人敢单枪匹马提着一百万来油麻地,背景不简单。”
鸡脚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马上打电话给佳艺的老何!这事儿已经不是我们社团能扛得住的了,搞不好是有人要借这个盘口搞事情!”
广播道,佳艺大厦。
顶层办公室。
林轩看手里的一份新界农场直供包销合同,在末尾签上名字。
何朝琼站在办公桌旁,汇报最新的客流数据。
“很多顾客根本不是来买东西的,纯粹是为了十块钱换那两枚红色的赛事币。”
林轩放下钢笔。
“继续加码,通知亚视新闻部,今晚的黄金时段,把那个八分五十九秒的成绩报出去,造神运动正式开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老何走进来,脸上带着急色。
“老板,油麻地那边传来的消息,出大状况了。”
“社团的人闹事了?”
老何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不是社团闹事,是有人下了重注。”
“刚才有个穿西装的人,拿着汇丰银行的一百万本票,直接下注鸡脚黑的盘口,指名道姓买那个戴眼镜的学生仔夺冠。”
何朝琼愣了一下。
一百万。
当时在旗舰店一楼大堂展出的总奖金才十万。
居然有人拿一百万去赌一个十六七岁的学生赢。
“鸡脚黑不敢接,把本票按住了,打电话过来问我们的意思。”老何看着林轩。
林轩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一百万本票。”
“这可不是为了赢钱。”
何朝琼反应过来。
“林总,这笔钱是冲着我们佳艺来的?可是街机比赛是我们自己搞的促销活动,投一百万在外围盘口,图什么?”
林轩端起黑咖啡。
“想把水搅浑。”
“只要这一百万注码的消息传出去,整个香江的盘口和社团为了造冷门,一定会不择手段去接触那个学生。”
老何脸色变了。
“有人想废了那个学生,让我们的比赛爆雷?只要最热的夺冠热门出了安全事故,佳艺的安保和这届比赛的公信力就会变成全港的笑话!”
“去把那个学生的底细查清楚,我要知道他是哪个学校的,住哪条街,家里是干什么的。”
老何点头:“我安排人去翻学籍档案,那油麻地这一百万的注码…”
“让鸡脚黑接下。”
“既然有人帮我们把比赛的热度炒上天,没有不收的道理。”
“老何,你亲自挑几个身手最好的退役飞虎队安保。”
“找到那个学生之后,二十四小时暗中贴身保护,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老何推门出去。
何朝琼站在对面,表情有些担心。
“现在外面的赌徒都盯着这十六万的冠军奖金,一大半的人把身家押在龙哥身上,现在空降一个百万的大注买学生仔赢。”
何朝琼接着说:“有这笔钱在,那些赌徒不会看着那个学生仔拿冠军,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路上打断他的手。”
“这不光是冲那个细路来的,是冲佳艺来的。”林轩说。
“那个学生仔在参赛期间出了意外,不管是断手还是断脚,明天全港的报纸就会上头条。”
“佳艺街机大赛沦为赌场,未成年学生因参赛遭黑社会毒打。”
林轩看着何朝琼,把标题念出来。
何朝琼吸了口气。
这种新闻见报,发牌局、教育署、反黑组会同时找上门。
佳艺刚铺开的街机生意会被扣上带坏青少年和涉黑的帽子,轻则停业整顿,重则直接封杀设备。
“那怎么办?真让老何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万一防不住呢?”
林轩按下办公桌上的电话。
“让丁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