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
广播道,佳艺大厦顶层。
林轩坐在办公桌后翻看屯门电子厂刚送来的日产报表,老何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德玛格机床磨合得很好,和黄过来的三十个师傅带徒弟,三班倒没停过。”老何指着报表上的数据。
“现在的日产能已经突破八千台,照这个速度,下个月能破万。”
林轩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
“次品率呢?”林轩抬头。
“丁健亲自盯着装配线,塑料外壳只要有一点划痕或者公差,直接回炉,主板焊接也是抽检双重把关。”老何回话。
“次品率压在百分之二点五以下,约翰那个德国佬都说这效率比西德本土还高。”
林轩拔出钢笔,在报表底部签了字递回去。
“告诉丁健,质量把控不能松懈,口碑烂了神仙难救。”林轩合上笔帽。
“我们要的是打造品牌,只赚一波快钱没意思。”
“索尼那边有没有什么动作?”林轩问。
“佐藤修平前两天回了东京。”老何把文件收进公文包。
“丰泽电器的随身听还在搞促销,不过根本卖不动,魅族随身听现在是一机难求,黑市价格又涨了一百块。”
林轩点点头:“黄牛炒作别去管,只要门店的货按规矩拆封再卖就行。”
“明白。”老何应声。
“约一下霍正霆,明天上午请他去福临门喝早茶。”
老何记下:“好,我这就去安排。”
林轩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九点半。
“去车库,弯弯那边的航班快到了。”林轩站起身,拿起深灰色西装外套。
启德机场,VIP通道出口。
一辆黑色平治轿车停在路边。
林轩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半,看着通道方向。
五分钟后,一行人走出通道。
陈玉莲穿着浅色风衣,戴着黑色墨镜。
四名穿黑西装的女保镖把她围在中间,将周围试图靠近的记者和路人挡在半米开外。
林轩推开车门下车。
陈玉莲看到林轩,脚步加快了些。
四名女保镖散开,警惕四周。
“外面风大,上车。”林轩拉开后座车门,护着陈玉莲坐进去。
保镖上了后面那辆丰田保姆车。
平治车启动,汇入主干道车流。
车内开了暖气,林轩拧开保温杯,试了试温度递过去。
陈玉莲摘下墨镜,双手捧着杯子喝了口温水。
林轩看着她的侧脸,相比去弯弯之前,似乎瘦了点。
“这两天反应大不大?”林轩问。
“早上起来有些犯恶心,吃不下油腻的东西。”陈玉莲盖好保温杯放回杯架。
“医生说指标正常,让我少食多餐,平时多走动走动就行。”
“在那边吃得还习惯吗?”
“陈启明特意找了个广东厨子,每天变着花样熬汤,算是有心了。”陈玉莲说。
“金马奖那边怎么样?”
“颁奖礼走个过场,拿了个提名。”陈玉莲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蔡松林本来想在晚宴上找麻烦,疯狗强带了十几个人堵在酒店门口,蔡松林没敢露面,陈启明发了话,谁敢动佳艺的人,以后在台北的院线就不带他玩。”
林轩笑了笑,“蔡松林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用理他,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天若有情》过几天开机,我负责文戏。”陈玉莲转头看林轩。
“杜导把动作戏和夜戏减少了,剩下的镜头让替身去补拍,剧组里的人嘴都很严,没人乱传。”
“剧组有杜琪峰盯着,你不用操心这些。”林轩伸手帮她把领口拢紧。
“回港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养胎,外界的新闻让公关部处理,真觉得闷了就去父母那里转转。”
陈玉莲点头,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尖沙咀,星光阁复式公寓。
推开门,屋子里暖气很足。
新雇的菲佣阿兰听到动静,赶紧从厨房端出一碗冰糖雪梨燕窝,小心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到一边。
陈玉莲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换上平底棉拖鞋,走到沙发旁坐下。
陈医生提着医药箱走过来,拿出便携胎心仪和血压计开始例行检查。
林轩坐在一旁。
十分钟后,设备收回箱子。
“林先生,陈小姐的血压偏低,这是孕初期的正常反应。”陈医生合上医药箱。
“胎心很稳,平时多注意休息,饮食清淡为主,我开了点维生素,每天按时吃就行。下个月我再带仪器来复查。”
“辛苦陈医生。”林轩抬手招呼老何,“让老吴送你回诊所。”
大门关上,公寓里安静下来。
陈玉莲端起燕窝慢慢吃着,电视里播着佳视的午间新闻。
“我在台北西门町逛街的时候,看到了佳艺的随身听。”陈玉莲放下勺子。
“陈百强和张国容的签名版随身听,在当地的黑市被炒到了三千新台币一台。”陈玉莲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很多学生排队买,连大统戏院门口都围满了人,黄牛为了抢一个位置,直接在街上动了手,几个学生为了抢最后两个粉色款的机器,差点把玻璃柜台挤塌了。”
“十万台货,陈启明那边出货很快,学生群体的消费力被激发出来了。”
林轩倒了杯水,“只要机器够好,不愁没人买单。”
“陈老板派人护着各大商场的柜台,还是有人眼红。”陈玉莲想了想。
“我听黑仔的手下讲,竹联帮的人去西门町收保护费,两边差点打起来,后来黑仔出面摆平了,对方放了狠话,说这笔账没完。”
一台随身听的成本也就一百多港币,到了当地翻了几倍。
十万台就是几千万港币的流水。
蔡松林和当地的角头不可能不眼馋这块肥肉。
在那种草莽气极重的地方,见财起意是家常便饭。
不过林轩没打算把精力耗在这些底层的打打杀杀上。
“生意上的事,陈启明会处理。”林轩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音量。
“他能在当地做这么大,不是吃素的,这些事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去卧室睡个午觉吧。”
陈玉莲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停下脚步。
屋子里只有电视新闻细微的播报声。
“阿红生了,对吧?”陈玉莲开口。
林轩看着她的背影,没有隐瞒。
“前几天生的。男孩,叫林立。”
“挺好的。”陈玉莲说,“改天我让人送套长命锁过去。”
说完,推开门走进了卧室。
门响一声合上。
林轩看着关上的房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随后起身拿过外套。
半小时后,林轩走出公寓,坐进停在楼下的平治车里。
“林总,回公司吗?”老何坐在副驾驶回头问。
“回佳艺。”
车子启动。
老何看了一眼后视镜:“霍正霆那边的早茶时间定下来了,明天上午九点,福临门天字号包厢,他说老爷子也知道这事,让他多点几笼你爱吃的虾饺。”
“霍家这是在向我们示好。”林轩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明天把带过去的支票准备好,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沙船的费用和码头人工费,一分钱都别少。”
“明白。”老何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