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三亿，加上账户里原本的资金，一共九亿三千万。”老何说。
从佳艺创办到现在，账面上没出现过这么大一串数字。
林轩翻着手里南梦宫寄来的《猫和老鼠》街机主板测试报告。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林轩伸手抓起话筒。
“林生，恭喜啊。”电话那头传来渣打银行总裁理查德的笑声。
“你这一手高位抛盘，算是给全中环上了一课。”
林轩把面前的普洱茶杯拉过来。
“理查德，你这通电话，不会只是为了道喜吧？”
“陈松青拿我们刚批给他的十个亿，接了你快四千万股的货，刚才我在楼下大堂撞见他助理，脸色不太好。”
理查德压低声音，“不过，他现在骑虎难下了。”
“说重点。”林轩翻过一页测试报告。
“今天美汉企业收盘在七十三块五，成交量是平时的几倍，手里那十个亿的资金，今天被你和外面的散户消耗了一大半。”
“只要下个月股价开始往下掉，不用多久掉回五十块，我们渣打的风控部门就会触发追加保证金条款。”
“盯死金门大厦的第一顺位抵押权。”
林轩拿起钢笔，在便签上划了一道横杠。
“陈松青三个月内如果还不上贷款利息，或者他抵押的股票市值缩水两成，你立刻申请法院查封，他吹出来的气球很大，里面全是泡沫。”
电话那头传来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明白。”理查德干笑两声。
“有了你存进来的这九个多亿，渣打今年在港岛的银行放款额度稳居第一了。”
“不过林生，汇丰的沈弼今天中午还在中环会所到处打听，你这笔从陈松青盘口里掏出来的巨款，到底打算往哪投。”
“告诉沈弼，我准备多买几台注塑机。”林轩说完，把电话压在座机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施南胜抱着文件夹走进来。
“林总，铜锣湾和皇后大道两家店的数据出来了。”施南胜把报表递过去。
“何朝琼在店里开辟的无烟区游戏厅，今天早晨把南梦宫新发过来的两百块《猫和老鼠》基板全换上了。”
林轩扫了一眼报表上的数字。
“女性玩家的反应怎么样？”
“爆满。”施南胜笑了笑。
“何朝琼这丫头真下了功夫。她按你的吩咐，在无烟区专门设了水吧和休息台，免费提供气泡水和话梅，又雇人连夜把机柜全刷成了粉红和米白色。”
施南胜指着报表上的柱状图。
“《猫和老鼠》画风可爱，摇杆操作简单，没那么多打打杀杀，中午饭点一过几百个女学生和写字楼白领把无烟区围得连落脚地都没有。”
“这两百台机器，单日平均投币流水比《小蜜蜂》高出整整三成。”
“不止这些。”施南胜合上报表。
“人流一多，直接带动了二楼魅族随身听的销量，今天光是梅燕芳的烈焰红和邝美云的珊瑚粉签名版，两家店就卖出去八百多台。”
林轩站起身，拿过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
“硬件当入口，内容做黏性，这套玩法在港岛谁先跑通，谁就握住了印钞机。”林轩扣上西装纽扣。
“走吧，去深水湾。”
下午五点半，天色暗得早。
黑色平治轿车冒着冷雨，拐进深水湾别墅的铁艺大门。
钟初红穿着棉质家居服，坐在摇椅上。
她手里捏着个小奶瓶，正给刚出生半个月的林立喂奶。
玛丽和花姐在一旁帮着整理婴儿床。
听到门响，钟初红转过头，脸上没怎么化妆，透着松弛感。
“刚醒就哭，这嗓门比大马路上的汽车喇叭还响。”钟初红把奶瓶放下，把孩子竖抱起来拍着后背。
林轩脱下西装外套挂在门口，走到摇椅旁。
他看了一眼睡眼惺忪的婴儿，笑了笑。
“肺活量好，以后吵架不吃亏。”
钟初红被他逗笑了，指了指角落桌子上放着的一个纸箱。
“建华今天中午让司机顺道带了箱新界出产的草莓过来，说是屯门那边的果农送的。”
钟初红叹口气，“他在你那个电子厂做了几天，人黑了一整圈。”
“早上六点就得去库房跟单验车，说是你没给他任何特权，连吃午饭都得跟厂里的女工一样，老老实实在食堂排队打卡。”
林轩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几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工厂不是片场，没那么多面子可以讲。”林轩开口。
“他在仓储部，如果连几千个纸箱子的数量都数不明白，以后就算给他开个连锁超市，也管不住手底下的人，让他从基层做起，以后才能加担子。”
钟初红点点头，懂林轩的安排。
旁边电视机一直开着，画面正在播放亚视晚间七点的财经新闻。
镜头一转，切到了半岛酒店的宴会厅。
画面里一片灯红酒绿，陈松青穿着他那身白西装，被记者和中环金融界的大佬簇拥在中央。
闪光灯亮成一片。
站在陈松青身边的年轻男人满面春风，手里端着香槟杯，胸前口袋里插着金笔，头发梳得精神奕奕。
正是林轩的四弟，大昌贸易行执行董事林棠。
“大昌贸易行坚信，佳宁集团对美汉企业的并购，是一次跨世纪的资产整合。”
电视机里，林棠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语气里全是意气风发。
“我们大昌已经动用账面两亿港币的现金，全仓增持美汉股票。”
林棠举起手里的香槟杯。
“我们跟陈松青主席达成了共识，三个月内，美汉的股价势必冲破一百五十港元的大关，大昌会和佳宁一起，创造港岛股市的奇迹！”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机里的记者还在提问。
老何站在门边，盯着电视屏幕里的林棠，骂出声。
“这老四真是疯到家了。”老何压着嗓子，怕吵着孩子。
钟初红停下拍背的手，把孩子交给旁边的花姐。
她走过来，坐在林轩旁边。
“大昌贸易毕竟是你家老爷子当年一砖一瓦攒下来的行当，现在全港岛都知道那是你们林家的产业，如果美汉真的崩了，你弟弟这辈子就翻不了身了。”
林轩靠在沙发上，视线停在电视屏幕上，看着林棠和陈松青碰杯。
“协议签过，林家的账和我无关。”林轩看着屏幕开口。
“他从小就觉得大哥太呆板，觉得我走的是偏门，只有自己懂得在商场上借力打力。”
林轩站起身，拿过桌上的草莓挑了一个。
“人得为自己的认知买单，既然觉得这两亿能吃下陈松青画的饼，就让他抱着那些饼，去等他的一百五十块。”
钟初红看着林轩，没再再劝。
她知道林轩决定的事，七头牛也拉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