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昌贸易行总部，财务室。
林棠靠在沙发上，领带扯得松松垮垮，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财务总监站在办公桌前，按着桌上的计算器，按键声在屋里响个不停。
“算出来没。”林棠把手里的半截烟按进烟灰缸。
财务总监停下动作，看着计算器屏幕。
“林董，十五个货柜，总共一百二十辆丰田皇冠。”财务总监抬头。
“我们在车行那边收了六百万的定金。”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交不出货，我们要赔三倍违约金，也就是一千八百万。”
林棠扯了下领口：“跟车行那边商量一下，拖延半个月行不行？就说海关例行查验，属于不可抗力。”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财务总监摇头。
“各大车行的老板都不买账，说客户交了钱要提车，大昌交不出车，就要按合同办事起诉我们，更麻烦的是日本丰田那边。”
林棠抬头盯着财务总监。
“丰田亚太区的代表上午发了传真。”财务总监拿出一张纸递过去。
“在传真里说，如果大昌卷入走私丑闻，导致丰田品牌受损，将单方面无条件解除我们在香江的独家代理权。”
代理权是大昌的核心。
硬扛只有死路一条，海关那边铁了心要把货扣上。
这是陈松青在逼林棠低头。
“账上现在有多少现金。”林棠站起身。
“账面还有两亿三千万。”财务总监回道。
“开一张五千万的本票。”林棠吩咐。
财务总监顿了一下：“林董，你要动用现金？”
“去开票！”林棠提高音量，“动作快点！”
财务总监不敢多问，赶紧去开本票。
林棠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穿在身上，伸手把领带重新打好。
昨天在美汉股票上赚了不到五千万，今天就要原封不动吐出去。
这笔钱必须拿去买平安。
下午四点半，半岛酒店。
林棠站在顶层总统套房外面的走廊上，两名穿黑西装的保镖守在门口。
林棠在这儿等了二十分钟。
套房的门从里面推开，陈松青的助理走出来。
“林董，陈主席有请。”助理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
林棠走进去，套房里很宽敞。
陈松青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旁边茶几上放着今天的财经报纸，头版印着美汉企业的新闻。
林棠走过去，在对面的沙发前停下。
“陈主席。”林棠打招呼。
陈松青没回头，还在看窗外。
林棠干站了两分钟。
“坐吧。”陈松青转过头，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林棠坐下来，从西装内兜里掏出本票，双手推到茶几中间。
“陈主席，昨天下午的事，是大昌资金周转出现问题。”林棠放低姿态。
“我急着结清一笔海外的货款，迫不得已才抛了美汉的股票，事先没跟您打招呼，是我的错。”
陈松青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本票。
“林董赚了钱，落袋为安，合情合理。”陈松青语气平淡，佳宁打开门做生意，从来不拦着朋友赚钱。”
“这五千万是大昌的一点心意。”林棠指着本票。
昨天赚的利润都在里面。
陈松青没碰本票，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林董觉得，佳宁集团现在缺这五千万？”陈松青反问。
林棠手停在半空。
“恒生银行昨天刚给我批了十个亿。”陈松青看着林棠。
“美汉的股价今天开盘就冲破了八十块，你这五千万，在股市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海关那边扣了大昌的货。”林棠直接挑明。
“陈主席，大家都在中环混饭吃，凡事留一线，这五千万当是给您赔罪。”
“海关查走私，那是港英政府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陈松青笑了笑。
林棠咬紧牙。
只要陈松青不松口，海关那边的督察就不会放行。
“陈主席到底想怎么样。”林棠问。
陈松青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我听说，大昌贸易行在元朗有六个大型仓库。”陈松青说。
林棠脸色难看。
“佳宁置业马上要重组上市，名下需要一些优质的实体资产来做估值。”陈松青随口说道，“我看中大昌在元朗的那几个仓库。”
“不可能！”林棠直接拒绝，“仓库是大昌的物流命脉。”
“我不要你的命脉。”陈松青摆手，“我只要其中三个。”
林棠盯着陈松青。
“把那三个仓库的产权转到佳宁置业名下。”陈松青开出条件。
“陈主席，那三个仓库的市价至少四千万。”林棠压着火气，“加上这五千万本票，你一口气要吞我九千万？”
“那是你的算法。”陈松青强词夺理。
“我的算法是，大昌十五个货柜被海关查验三个月，违约金一千八百万，丰田代理权被取消，大昌的财报会不好看。”
林棠坐在沙发上，谈判被拿捏住了。
陈松青掐准了大昌的死穴。
“三个仓库的产权过户，这五千万你拿回去周转。”陈松青指着茶几上的信封。
“下午四点前，我要看到过户协议，签完字，海关那边自然会给大昌放行。”
林棠看着茶几上的本票。
“不给仓库海关就一直拖，给了仓库还能拿回五千万保住代理权。”
林棠站起身，拿起本票装进口袋。
“下午六点，我会让人把过户协议送过来。”林棠转身走出套房。
新界屯门。
佳艺电子厂二期厂房里机器轰鸣。
十几台从德国运来的注塑机排成一排，正在压制魅族随身听的外壳。
林轩戴着安全帽，和老何走在车间过道上。
流水线旁的女工正在组装零件。
“林总，这几天都在加足马力生产。”老何凑近大声说。
“大统影业陈启明那边发来电报，弯弯那边一天就卖空了一万台，蔡松林眼红得不行，也拿我们没办法。”
林轩点了点头，看向车间另一头的仓储区。
钟建华穿着蓝色工作服，正把一箱箱打包好的随身听搬上托盘，工作十分认真。
旁边几个老员工在抽烟聊天，重活全留给钟建华干。
钟建华没抱怨，闷头干活，拿着出货单核对箱子上的编号。
林轩看了一会，收回视线。
这小子有点韧劲，能在底层熬得住。
老何顺着林轩的视线看过去。
知道林轩是在磨钟建华的性子，现在根本不需要去特殊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