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手里捏着传呼机，抬头看过来。
“十倍杠杆？”
林轩掏出万宝路，递给老何一根，自己咬一根点燃。
“林棠不要命了，玩这么大？”
“哪家钱庄那么傻，给他配资？”
老何凑过去借了个火，吸了一口。
“一家叫合信财务的公司。”
“林棠把大昌手里剩下的五十辆重卡，还有日本丰田的独家代理权文件全押进去了。”
“估价两个亿，直接给了十倍杠杆！二十个亿的配资，全投进佳宁股票里了。”
林轩吐出一口白烟，目光扫过远处的货车。
“两个亿？”
“大昌那五十辆重卡全是跑了三四年的旧车，折旧下来顶天了值两千万，丰田的代理权确实值钱，在银行眼里算优质资产，地下钱庄是不认这东西的，只认现钞和地产。”
老何愣住了。
“林总的意思是，这钱庄有问题？”
“天上不会掉馅饼。”
“林棠太贪心了，十倍杠杆，跌百分之十就爆仓，香江这么多财务公司，谁敢拿二十个亿出来陪他赌？”
“除非……”
林轩看着老何，老何反应过来。
“除非这家合信财务，根本就是陈松青的公司！”
“陈松青在给他做局！要吞掉大昌最后那点家底！”
“陈松青是个极其贪婪的人。”
“林棠之前抛盘砸了他的盘子，以陈松青的性格，拿走三个仓库不够解恨，要的是整个大昌贸易行。”
“那我们管不管？”老何急了，“大昌可是林家的产业，真被陈松青生吞了，老大那边恐怕……”
林轩打断他。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贪心买单，你马上打给李长福，让他这几天什么都别干，就给我盯死佳宁置业的盘口”
“一旦林棠爆仓，大昌的核心资产肯定会被合信财务拿走。”
“我们要接手？”老何问。
“丰田的代理权是块肥肉，丢给陈松青太可惜了。”林轩转身往车间走，“准备好现金，不能让陈松青得逞。”
下午两点，中环联交所。
贵宾室里全是烟味。
林棠把西装扔在沙发上，领带扯得歪歪扭扭的，扒着玻璃窗，盯着楼下大厅的黑板。
上面写着佳宁置业的实时股价：一百一十二块。
财务总监站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叠对账单。
“林董，抛吧！算我求你了！”财务总监哀求。
“一百一十二块了，我们用合信财务的二十亿配资，现在账面浮盈已经超过四个亿了！扣掉利息和手续费，能拿走三个多亿现金啊！”
林棠转过头，双眼通红。
“抛？现在抛就是傻子！”林棠赌徒心里。
“陈松青明天还要去见汇丰的沈弼！要把股价推到一百五十块！现在抛，等于把钱扔进海里！”
“可是我们加了十倍杠杆啊，林董！”财务总监急得直跺脚。
“十倍杠杆！只要股价往下掉百分之十，跌到一百块以下，合信财务就会强制平仓！到时候大昌的代理权和车队全没了，就破产了！”
“他敢跌吗？！”林棠指着黑板大吼。
“陈松青比我更怕跌！股价一跌，拿什么去跟汇丰谈三十亿的贷款？”
“他只会拼命拿钱去托盘！老子这次就是要骑在陈松青头上赚钱，把大昌丢掉的仓库连本带利拿回来！”
财务总监张了张嘴，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了。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陈松青坐在沙发上，搅动着手里的咖啡，听着助理的汇报。
“主席，合信财务那边打来电话。”助理翻开文件夹。
“林棠二十亿的配资一分不剩，全买在了一百一十块的高位上。”
陈松青把勺子放在碟子上。
“他没抛？”
“没有，林棠吩咐操盘手死死咬住，一股都不卖。”助理笑了一声。
“这人真是蠢得出奇，连合信财务是我们佳宁在海外注册的马甲都不知道，真以为自己找到了大金主。”
陈松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林家三兄弟，林梁自作聪明，被我用恒生的贷款绑在一条船上，林轩是个人物，赚了钱就跑，我抓不住他。”
陈松青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至于这个林棠，就是个废物。”
“主席，现在股价被散户推到一百一十二块了，还要继续往上拉吗？”助理问。
“明天您就要见沈弼了，维持高股价对我们谈判有利。”
“不。”陈松青说。
“股市里都是赌徒，既然林棠上钩了，就直接好好给他上一课。”
“通知操盘室，倒出五千万股，直接给我压下去。”
助理吓了一跳：“主席，五千万股抛出来，股价肯定要跌穿一百大关，散户会恐慌的！”
“我要的就是恐慌。”陈松青说。
“只有跌下去，才能把林棠这种赌徒洗干净，十倍杠杆，跌破一百块就爆仓，等合信财务强行平掉他的仓位，大昌贸易行就名正言顺归了我们佳宁。”
助理点头：“我马上吩咐下去。”
“顺便给合信财务打个电话。”陈松青补充道，“告诉他们，一到平仓线，立刻去收资产，一秒钟都不准多等。”
下午两点半。
联交所交易大厅，股民正盯着黑板上跳动的数字欢呼。
交易台的几个红马甲同时接到了内线指示。
一笔五十万股的卖单出现。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散户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笔八十万股的卖单出现。
原本坚挺在一百一十二块的股价一路往下掉。
一百零八块。
一百零五块。
一百零二块！
黑板上的数字被红马甲飞速擦除、重写。
整个大厅炸锅了，散户往前挤，把手里的委托单拍向柜台。
“跌了！跌了！快给我卖掉！马上抛啊！”
“见鬼了！怎么回事！谁在砸盘！”
贵宾室里。
林棠扒着玻璃窗，盯着黑板，整张脸失去血色。
“林董！”财务总监扑到交易台前，抓起电话对着那边大吼，“抛！现在马上抛！快点啊！”
电话那头的操盘手崩溃：“抛不出去！下方所有买盘全部消失了！没有任何人接盘！已经跌穿一百块了！”
财务总监手一软，电话听筒掉在桌上。
一百块。
跌破了。
十倍杠杆的平仓线被击穿。
贵宾室的座机响了起来。
财务总监不敢接，林棠走过去拿起听筒。
“林先生，下午好。”电话里传来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
“我是合信财务的信贷部经理，很遗憾通知你，你抵押在敝公司的股票账户，因触及平仓线，已于一分钟前被强制清盘。”
林棠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根据合同条款，你质押的大昌贸易行资产，已归属合信财务所有。”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接收资产的法务团队，此刻就在九龙大昌贸易行的楼下。”
“麻烦林先生尽快返回交接，否则，敝司将立刻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棠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几个小时前，还坐在这里手握几亿现金、将亲哥林轩踩在脚下。
如今大昌贸易行几十年的核心基业，在他贪婪的赌注下，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