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汇丰那边的资金动向查清楚了。”
老何把纸袋放到办公桌上,拆开封口的线圈。
林轩合上报表,抬头看着老何。
“是陈松青留下的烂账,还是李嘉成在搞小动作?”
老何从里面抽出一叠彩色宣传单摊在桌上。
“是李嘉成。”
“不过这笔巨额资金,不是从汇丰借出来的贷款。”
林轩拿起一张海报。上面印着一排排住宅楼,配着红色大字。
老何指着海报上的楼盘名字。
“这是和黄名下红磡的黄埔船坞地块。”
“以前就是个停靠废旧货轮和修船的破港口。”
“李嘉成入主和黄之后,动用关系把这块工业用地转成了商住用地。”
林轩看着海报上密密麻麻的楼层规划,开口问道。
“这么大面积的港口改住宅,港督府那边让他补了多少地价?”
老何伸出两根手指。
“这个数。”
林轩挑起眉毛。
“两亿?”
老何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
“两千万港币。”
林轩把海报往桌上一扔。
“查尔斯那帮英国佬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红磡那么大一块临海的地皮,补两千万地价,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老何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谁说不是呢。”
“听说李老板私底下给港督府的几个高层开了空头支票,承诺这片屋苑建成后,拿出一部分利润作为慈善基金。”
“这帮英国佬见钱眼开,大笔一挥就给批了。”
林轩重新拿起那张海报,仔细研究上面的户型图。
“这全是四五百尺的小户型,连个像样的阳台都没有。”
老何凑过去看了一眼。
“主打的就是低总价上车盘,专门卖给那些在工厂打工的蓝领和写字楼里的文员。”
“海报上写着首付一成,十年按揭。”
林轩看着海报底部那行极小的字。
“房子盖到哪一层了?”
老何用手比划了一下。
“刚把地基的坑挖好,连一楼的砖都还没砌。”
林轩笑了一声,把海报丢进废纸篓。
“卖楼花,玩得真溜。”
“拿一张图纸,在荒地上圈个坑,就能让全香江的老百姓把辛辛苦苦攒的真金白银掏出来。”
老何从纸袋里又拿出一份数据报表。
“林总,您别看这只是个坑,老百姓可是抢破了头。”
“昨天第一期开盘,两千套房子,半天时间就卖空了。”
“光是定金和那一成的首付,长实集团就回笼了整整四个亿的现金。”
林轩听到这个数字沉默了。
四个亿的现金。
佳艺百货一百一十四家门店加上母婴专区,每天流水虽然惊人,要赚够四个亿的净利润,也得几个月的时间。
李嘉成靠着几张图纸和一块不用补多少地价的旧船坞,半天就拿到了。
地产在这个年代的香江,确实是暴利行业。
老何继续翻看着报表。
“按照这个回笼速度,等第二期、第三期开盘,李嘉成手里至少能捏着十几个亿的现金。”
“他根本不需要再看汇丰银行的脸色。”
林轩手搭在桌上。
“难怪股市里有人在悄悄吸筹和黄的股票。”
“李嘉成这是有了钱,底气足了。”
“他想趁着现在股价还不高,把市面上的散股全收回去,彻底控股和记黄埔。”
老何有些担忧地看着林轩。
“林总,要不要在亚视的新闻节目里,给他上上眼药?”
“比如找几个建筑专家,分析一下期房的风险,或者挑挑他那个图纸的毛病?”
林轩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没用的。”
“香江人对砖头的执念,不是你几条新闻就能打消的。”
“只要这房子还能涨价,就算明告诉他们那是危楼,他们也会排着队去送钱。”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我们现在去曝光,反而会被那些想炒房的市民骂。”
老何把桌上的资料装回牛皮纸袋。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在股市里兴风作浪?”
林轩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一件夹克外套。
“看肯定是要看的,但不能在办公室里看。”
林轩穿上夹克,整理了一下衣领。
“老何,去把车开出来,去红磡现场转转。”
老何连忙站起身。
“去售楼处?”
林轩点点头。
“去看看这个日进斗金的印钞机,到底是个什么壮观场面。”
老何赶紧出去备车。
十分钟后,黑色的平治轿车开出佳艺中心的地下车库。
司机老吴打着方向盘,车子汇入弥敦道的车流中。
林轩看着窗外,盘算着李嘉成的资金链。
四个亿只是开始。
等李嘉成把和黄的港口地皮全部开发完,长实集团的体量会膨胀好几倍。
到时候有了充足的弹药,随时能对佳艺的百货网络或者影视产业发起金融狙击。
必须想个办法,把他的资金拖在哪个泥潭里。
轿车穿过海底隧道,很快进入红磡。
还没到黄埔船坞的原址,前面的道路就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老吴按了两下喇叭,前面的车纹丝不动。
“林总,前面封路了,好像全是人。”
林轩降下车窗,嘈杂的人声和汽车尾气涌进车厢。
前方几百米外有个红色充气拱门横跨在马路上。
上面写着“黄埔新邨第一期盛大发售”几个大字。
拱门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挤成一团,队伍弯弯曲曲绕了三个街区。
林轩推门下车。
老何跟在后面,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售楼处走。
越靠近中心越吵。
林轩看着这疯狂的场面,心里对香江地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红磡的售楼处外像个失控的菜市场。
林轩和老何站在马路对面的天桥上往下看。
一帮穿制服的保安拉着警戒线,满头大汗的维持秩序。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
穿着围裙连菜篮子都没放下的师奶。
穿着廉价西装、手里紧紧攥着存折的打工仔。
还有几个戴着大金链子、抽着雪茄的职业炒房客。
老何指着天桥下面一个角落。
“林总,您看那边。”
林轩顺着老何的手指看过去。
几个留着长发、流里流气的古惑仔正凑在一起,手里拿着一叠号码牌。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凑过去交涉了几句,掏出一叠钞票递过去,换走了一张号码牌。
林轩算了一下那叠钞票的厚度。
“一个排队号码牌,卖两千块?”
老何点点头。
“就这还供不应求呢。”
“昨天半夜这帮黄牛就带着铺盖卷来排队了,前面一百个号,全被他们垄断了。”
“买房的人怕今天买不到,只能捏着鼻子掏钱买号。”
林轩看着那几个数钱数到手软的古惑仔,吐槽了一句。
“这生意比在钵兰街收保护费赚得快多了。”
老何附和道。
“可不是嘛,这帮人一晚上赚的钱,够他们去夜总会挥霍一个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