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
二楼棋牌室里,哗啦啦的推牌声终于停下。
钟初红把面前的筹码清点了一遍,一叠一叠码放整齐,心情大好。
“今天手气真顺,赢了你们小一千块。”
米雪儿一边整理手提包,一边打趣。
“阿红,你今天可是大杀四方,我们三个的钱包都被你掏空了。”
“要是再打八圈,我连打车回广播道的钱都要输给你了。”
毛顺筠伸了个懒腰,揉着酸痛的肩膀。
“输钱事小,主要是阿红这牌风太犀利,我好几次想偷鸡都被抓个正着。”
“我那把清一色眼看就要自摸,硬生生被红姐截了胡。”
刘家玲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仅剩的几个筹码,连连点头附和。
“红姐牌技确实厉害,我今天算是交学费了。”
钟初红站起身,招呼花姐进来收拾桌子。
“行了,别拍马屁了,今天大家都陪我解了闷,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
“厨房炖了极品血燕,还有东星斑。”
米雪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不了,明早还有个通告,得赶紧回去休息。”
毛顺筠也跟着说。
“是啊,我得回去陪国容,他最近饭都不按时吃,我得盯着他。”
见她们推辞,钟初红也不勉强,亲自把三人送到大门外。
丰田保姆车已经等在门廊下。
三人上车后,钟初红站在台阶上挥手道别。
车子驶出深水湾道,车厢里气氛才放松下来。
刘家玲呼出一口气,后背的真丝衬衫都湿透了。
“吓死我了,刚开始我还以为红姐脾气很大,没想到这么好相处。”
米雪儿从包里拿出小镜子补口红。
“我早跟你说过,阿红是个直性子,你越是藏着掖着,她越反感。”
“今天你后半场打得就挺好,以后在佳艺,少动那些歪心思。”
“真以为林总看不出底下人的小动作?能在佳艺站稳脚跟的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毛顺筠撕开一包薯片,嚼得咔咔响。
“家玲,你就是太紧张了,阿红也是从底层起来的。”
“她念旧情,只要你踏踏实实拍戏,佳艺绝对亏待不了你。”
刘家玲连连点头,心里暗自庆幸今天算是过了关。
她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豪宅,眼睛里闪过极度的渴望。
总有一天,她也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出个人样。
晚上七点,黑色的平治轿车开进别墅。
林轩走进客厅,看到钟初红正哼着歌在逗孩子。
“看来今天赢钱了?”
林轩脱下西装外套,递给旁边的玛丽。
钟初红转过头。
“赢了八百多!毛毛那丫头最惨,连着给我放了三个大炮。”
“轩哥,你这招真管用,和她们聊了一下午八卦,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林轩走到水池边洗手,拿起毛巾擦干手。
“我就说吧,女人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那个刘家玲表现怎么样?”
钟初红把拨浪鼓放进婴儿车。
“刚开始还想给我喂牌,被我敲打了几句,后面就老实了。”
“这小姑娘机灵是机灵,就是把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林轩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面前的热汤喝了一口,血燕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佳艺现在家大业大,什么样的人都有,留着她当个绿叶也不错。”
“这种人有野心,只要有骨头在前面吊着,干活比谁都拼。”
“你下个月就要进组去欧洲,好好准备一下。”
钟初红给他的空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放心吧,红豆这个角色我看了剧本,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林轩吃掉排骨,放下筷子。
“你和周闰发、张国容这个铁三角组合,必须打响第一炮。”
钟初红用力点头。
“我明天就开始去公司找形体老师训练,绝对不拖后腿。”
台北,废弃仓库里。
新艺城五人组正围着一张破木桌,面面相觑。
桌上摆着几盒吃剩的卤肉饭,表面浮着一层泛白的猪油。
曾支伟抓着头发,满脸苦水。
“蔡老板就给了两百万新台币,这点钱连租个像样的场地都不够!”
“香江随便一个场务的盒饭都比我们吃得好!”
石天拿着铅笔,在剧本上划线,把大场面全给删了。
“能省就省吧,黄百鸣,你把这场追车戏改成骑脚踏车。”
黄百鸣一把夺过剧本,眼睛瞪得老大。
“骑脚踏车?黑帮老大骑着脚踏车追杀主角?这拍出来不是成闹剧了吗!”
“这是黑帮片,不是儿童片!”
“观众看到这场戏非得砸了戏院不可!”
麦嘉摸着光头,拍了大腿。
“闹剧就闹剧!我们拍的就是喜剧,越荒诞越好!”
“观众买票进戏院就是图个乐子,谁管你骑什么车!只要能逗他们乐,骑猪都行!”
“现在最要紧的是女主角,曾支伟,你找的人呢?”
曾支伟从兜里掏出传呼机,看了一眼。
“马上到,我托本地的一个场务,去林森北路找了三个便宜的。”
话音刚落,铁皮屋的门被推开。
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进来。
浓烈的廉价香水味盖过了屋里的汗臭。
领头的一个穿着豹纹吊带裙,烫着爆炸头,嘴里嚼着槟榔。
她一边走,一边转头往门外的水沟里吐出一口红色的汁水。
“老板,是你们要找人拍电影?”
豹纹女拉开一张折叠椅坐下,翘起二郎腿,露出大片白花花的大腿。
麦嘉看了一眼,差点把刚吃的饭吐出来。
“这……这是女主角?”
曾支伟赶紧凑上去,压低声音。
“便宜啊!一天只要五百块新台币,还自带服装。”
“你去西门町找个正经演员,一天起码要五千块,我们哪有那个钱!”
黄百鸣捂住眼睛,转过头去,根本没眼看。
“这要是让林轩看见,非得被他嘲讽到死不可。”
“咱们在香江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制片人,现在居然沦落到找陪酒女拍戏。”
豹纹女见他们嘀嘀咕咕,拍了拍桌子。
“喂!你们到底拍不拍啦?我还要赶下半夜的场子!”
“五百块一天已经是友情价了,要不是看你们是香江来的,我才不接这种活。”
石天咬了咬牙,把剧本往桌上一拍。
“现在开始拍!”
“台词不用背了,后期我找人配音。”
豹纹女带着另外两人走向用破纸箱搭成的布景。
听着石天喊出“Action”,黄百鸣觉得新艺城的招牌算是掉进臭水沟里了。